返回作品目录

“福祸”

经过一番交谈后,秦安爻低头看着地面,“所以…”他身后的那条尾巴有些发麻,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这些还真是孽缘啊。”

林仓泽眼中尽是心疼,他的手掌抚上秦安爻宽厚的背,秦庄站起身,手中整理领口的动作不停,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催促着林仓泽,“仓泽该走了,不然飞机赶不上了。”

林仓泽有些不舍地收回手,“别想那么多了,今天好好休息。”

秦安爻目送两人离开,伸手从桌上拿起陆淮安放在那儿的香烟,点火的动作不怎么熟悉,还险些被烫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堆麻烦事。

他刚把烟放进口中就被呛得直咳嗽,“这什么东西啊,”他的语气中满是烦躁,把手中的那根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又伸手从桌上的一个陶瓷盘旁边拿了一包咖啡豆。

他起身走进厨房,在咖啡机旁一阵捣鼓,刚一打开咖啡包,咖啡豆就散落在桌上,只有零散几颗落进了咖啡容器里。

他将咖啡豆一颗颗放在手心,心中的怨恨愈发强烈,“搞成现在这样子还不如直接…”

刚一处理好散落的咖啡豆,手心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身后那条尾巴也不受控制地晃动,他索性抬手直接将身后那条尾巴恶狠狠地攥住,就好像手中抓着的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生生在尾巴上掐出一道紫红色的印子,干枯的毛发又恰巧遮挡住了这道引人怀疑的痕迹。

秦安爻从餐桌里拉出一把椅子,手中把玩着一把亮净的不像话的银色蝴蝶刀,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家暴男”施暴的片段,记忆中只有生父单薄的身影努力护在他身前。

就在他记忆恍惚的那一年,那个“家暴男”梁程山痛苦的扶着桌子,生父陈鹏走上前说了几句话,两人的矛盾突然间就爆发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好像被什么干扰了一样,听不清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发生争执。

最后记忆却缺少了一段,回忆起的就只剩争执后梁程山跪在血泊里的陈鹏身边,陈鹏的身上都是被野兽撕咬的痕迹,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带走了梁程山,他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之后几天秦安爻是怎么度过的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仿佛像是什么禁忌一样。

“把那个收起来。”

一个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入秦安爻的耳朵,语气强硬,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秦安爻乖顺地折好蝴蝶刀,受伤的眼神朝沈晋看过去,等待着沈晋上前来安慰,秦安爻眼中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

沈晋跨步走来,将那个失魂落魄的人儿搂进怀里,“安爻,没事了,”他的声音也是说不尽的苦,昨天查询一夜却终究无果。

陆淮安打着哈欠走进来,看清眼前情景后,看着秦安爻手中抓着的蝴蝶刀,心里一沉,“沈晋,好了出来一下,商量一下今天的安排。”

沈晋没有回答,只是示意陆淮安先出去,他的怀抱也松开了,再次开口安抚秦安爻,“我们今天好好休息,”同时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尽可能地平复秦安爻波动的情绪。

秦安爻身上也散发出一股纯净的乌沉木香,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秦安爻看着沈晋眼底的一片青黑,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陆淮安靠在沙发的抱枕上,手中抱着手机,嘴里含着一块糖,舌头不断搅动嘴里的那块糖。

“安爻,你上楼休整一下,我就在楼下等你,”沈晋再一次像幼年那样担起了“哥哥”这个身份的责任,他看着眼前这个心里早已千疮百孔的人,手指虚着拂过他的脸庞。

等沈晋把秦安爻支上楼,再回过头来时,陆淮安口中已经含着一根造型别致的香烟,手正捂着打火机的热焰点烟。

陆淮安抬眼看到沈晋有些嫌弃的表情,识趣地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就这样,两根几乎完整的香烟立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显得格格不入。

“安爻他最近问题有点大啊,”陆淮安垂眸,刚才抽烟时,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依稀记得刚和盛杰同居时,正是盛杰的强硬逼着他把烟给戒了,正值年少轻狂,他怎么可能放下这个耍帅的机会,之后可以说是几乎每一次偷摸着抽烟都被抓了个正着。

沈晋在陆淮安的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眼前不断浮现梦境中的画面。

和一个月前来时做的那个梦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眼前人的脸部被杂乱又充满野性的墨蓝色长发挡住看不清,那人躲在房间里的角落始终没有抬起头,完全就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住处舔舐伤口。

可角落的人会是谁?

就在两人回忆交错之际,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只有窗外树叶被吹动的簌簌声,树上所剩无几的梧桐树叶也被冬风残忍地连根拔去。

秦安爻在楼梯上打了个哆嗦,“我们开车去吧,今天会比较冷,”秦安爻的手上还拿着一件大红色毛织马甲和一串车钥匙,钥匙上仍然挂着数字的泥塑水獭。

沈晋看到那只陈旧的小水獭一下子有些尴尬,“小爻,你还收着这个啊…”眼中很快又有惊讶爬上来,“我一直以为你扔了。”

秦安爻等待两人准备好,亲自为沈晋拉开门,手中按动车钥匙,那辆库里南就停在院门口的停车位里,秦安爻绅士地伸出手拉住沈晋,为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陆淮安也跟着沈晋顺势坐上车。

秦安爻关上车门的瞬间,后背熟悉的那阵剧痛再次袭来,后背成片的疼痛把那个黑色印记勾勒得令人“刻骨铭心”,那个印记在秦安爻的后背肆意生长,疼痛范围和一开始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脸上的表情因为剧痛有些扭曲,他深呼一口气,转过头冲车里的两人使了个手势便走到车旁边那堵墙的另一边。

经历剧痛后四肢发软,从口袋中拿出那盒药,几次三番脱手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拿稳那盒药,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费了好些力气才打开药盒。

调节药剂刚被抽出来,印记突然出现某种感知,剧痛毫无征兆地消失,抓着药剂的手指向两边松开,秦安爻轻揉太阳穴,转身绕过高墙回到车旁。

伸手轻叩车窗,示意车里的人打开车窗,陆淮安摇下车窗,一条手臂撑在车门上,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了?”

秦安爻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点晕,你来开车吧。”

“你真没事?”陆淮安有些迟疑,却还是推开车门,“难受就在家休息,”他不敢抬头看秦安爻的表情,只有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完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沈晋看着陆淮安的异常举动,抬头只见陆淮安暗暗投过来一个眼神,立马意会点头。

沈晋往车窗边挪了挪,给身边这个大块头让出块位置。

不过多时,车里就弥漫着茉莉花香,陆淮安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们两个在车上收敛点,有点太呛了。”

沈晋只顾着安抚难受的秦安爻,一下没收住,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不知比平时浓了多少,他迅速收回了信息素,陆淮安也打开车窗通风,沈晋怀里躺着的人儿眉头微微皱起。

“他睡着了?”陆淮安在过红绿灯的间隙往后看去,沈晋扭头看向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又转过头看着秦安爻。

紧紧盯着秦安爻脖颈露出来了一小块类似于纹身的黑色印记,他伸手帮秦安爻拉好后领。

沈晋的口袋里,手机的提示音在一片“安宁”的车厢里格外突兀,沈晋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小心,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儿。

“信息”APP的界面一个头像是长青市logo的官方账号打开一条信息:“沈先生您好,长青市中心精神卫生卫生院通知:您已通过本次招聘全部考核,确定录用…”后面还附带着入职携带资料的要求。

沈晋的心里有些难受,又不禁有些感慨,从小的梦想,在这时竟成了和爱人沟通的绳子。

沈晋在情绪上却没什么波澜,这种考核,对于在外国研习过深层心理研究的他而言,不过是多了一道人人统一的程序罢了。

秦安爻一睁眼就看到沈晋脸上的惆怅,他无声息地坐起身,沈晋感觉怀里的重量一下少了,才反应过来,转头的刹那表情从惆怅转向柔和。

而秦安爻却只是垂眸看着沈晋有些发抖的左腿,他的心中其实也隐约有了察觉,这样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朝夕相处的人,更何况是一位心理医生。

沉默的这几分钟,车里的氛围变得微妙,就连在驾车的陆淮安也难以幸免。

“我帮你按按腿?”秦安爻看着沈晋还没有止住的左腿,心里有些惭愧,沈晋再次从发呆中拉回现实,沈晋只是冲秦安爻点点头。

秦安爻伸手在沈晋的大腿上轻轻按压,“我的offer通过了,”沈晋平静地开口,试图将这份微妙打破,秦安爻手上的动作一顿,“恭喜啊…”在这样的情形下谈起这样的话题,秦安爻也不知怎么回复才好。

总不能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起异化症的问题。

沈晋微微站起身,两根手指抓着秦安爻那对耳朵,却没有实实地抓住,两只拇指同时擦过耳朵的绒毛,轻轻打着圈。

秦安爻尾巴一僵,抬手拨开沈晋的手,飞驰的车突然停下,陆淮安摸索半天都没找到解锁的按键,转头向秦安爻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秦安爻无奈扶额,伸手按下一个亮着灯的按键,随即拉开车门,伸手拉住沈晋的手,“小心点,你的腿好点了吗?”

沈晋借着力挪下车,刚一下车还有些站不稳,半倚在秦安爻的身上,陆淮安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把车钥匙丢过一次,秦安爻抬手稳稳地接住,斜睨一眼,眼中满是不满,“小心点。”

秦安爻左右环顾一番后,一切都无比熟悉,“这是…”秦安爻记忆回笼,轻笑出声,“原来废了大半天功夫就是为了来这里啊。”

秦安爻目光温柔地看向沈晋,“那时你可在小爸他们面前出丑了,”秦安爻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竟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一时间他也忘记了身后那个诡异的印记。

“这也算不和计划脱节,”秦安爻说着抬起手,一只嘴里叼着一根干树枝的白鸽落在秦安爻的手臂上,有些亲昵地蹭蹭他的脸,又在他的手臂上来回蹦哒,相当有灵性。

陆淮安的下巴掉了一地,“这不是野生鸽子吗!”

秦安爻微微颔首,“嗯,但是小小爻他不一样。”

陆淮安心里疯狂吐槽:小小爻是什么中二名字,我天,安爻不愧是“取名奇才”。

沈晋伸手挠了挠白鸽的下巴,白鸽蹭蹭他的手指以示友好,还不断发出舒适的“咕咕”声。

秦安爻伸手试图扯过白鸽嘴里叼着的干树枝,白鸽却怎么都不松口,目光突然瞥向陆淮安,扑棱着翅膀扑过去,用那根细小的树枝使劲在陆淮安身上捣鼓,像是复仇似的,眼神凶巴巴的。

陆淮安伸手抵挡着来势汹汹的攻势,“我干什么了啊,安爻快让它消停。”

秦安爻长吹一声口哨,白鸽立马停止攻击,乖乖地飞回秦安爻的肩膀上,白鸽张开橘黄色的鸟喙,干树枝掉落在草坪上,“可能你欺负了它朋友,又被小家伙看见了。”

沈晋一下明白了什么,在一旁偷笑着看着自知理亏的陆淮安,脸上写满了“让你昨天那么欺负我”。

陆淮安趁着秦安爻带着小小爻去购买谷物,一把揽过沈晋的肩膀,压低声音继续商量着早上的话题,“他刚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晋摆手,“有空再说,他现在状况…”沈晋停顿片刻,有些犹豫,“还不错。”

今天恰巧也是公司的休假日,一阵清风吹过,吹动纪英公寓落地窗边的粉色纱窗,纪英正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上盘着一条粗壮的黑蟒,“艺艺,还不准备变回去吗?”

黑蟒抬头看着他吐着信子,黑豆似的两只眼睛看着他,竟令人觉得有些软萌无害,但这条黑蟒暗暗地收紧身体。

纪英抬手解开这个“蝴蝶结”,“不变回来下午茶我就自己吃了,”话落纪英就转身去厨房里提着一个粉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玫瑰花瓣点缀的蛋糕出来,抬眼看向沙发,那里正盘腿坐着的刘艺,身上只裹着一条浴袍,看着纪英手里的蛋糕跃跃欲试。

“能吃了吗…”刘艺突然有点委屈巴巴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纪英笑着看他,“没忘呢,艺艺,”说着又起身走进房间去寻找着什么,刘艺迈着小步子跟上来,纪英仪式感满满地递给他一个被红色丝绒包裹的小方盒子。

纪英单膝跪下,一脸端庄,双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系着红绳的深紫色玉佩,上面刻着一蛇一蜥的图腾,两物紧紧缠绕在一起,永不分离。

刘艺伸手轻轻地握着玉佩,热泪盈眶,“哥…”纪英蹲着为他系上玉佩,抱着他抚摸着刘艺的后脑勺,“艺艺是最好的,不哭,哥给你治病。”

“他们说我是…”刘艺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个词语,哽咽着接上了上半段话,“我是傻子,治不好…”

纪英低头看着他,“艺艺上周医生说可以调理的,振作点儿,我们先过生日,别不开心了,”纪英用一个充满力量的眼神看着他。

纪英带着他走回大厅,打开玫瑰花蛋糕,里面配套着一个“23”的蜡烛,纪英拉上纱窗后的黑色窗帘,关上灯,屋里只亮着那一根“23”的蜡烛,纪英拍手有些笨拙地唱着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纪英看着再次溢出泪水的那双黑亮的眼睛,心里抽的一下疼,他从桌上摆着的纸巾袋里抽出一张纸在刘艺的多了一圈红的眼尾擦拭,再次轻声安慰,说着又放下纸巾去切蛋糕。

“吃蛋糕吧,”纪英伸手在他的头顶轻拍两下,“晚上带你出去走走,有空了带你去再检查检查。”

刘艺一只手端着纸盘,坐在纪英旁边,任由他抚摸,手中小圆叉刮着蛋糕表面的一层带着玫瑰花碎的奶油。

盘子里最后只留下一个被破坏了的蛋糕胚和几片有些蔫了的玫瑰花瓣,纪英收拾着桌上笑着看向趴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刘艺,伸手端起蛋糕胚吃了起来,“蛋糕我先收起来了,明天再吃。”

纪英收拾好残局后才拉开窗帘,阳光重新照射进来,他拉过刘艺按下拍立得的拍摄键,记录下了这美好的一天,刘艺还有些愣神,不知发生了什么。

“艺艺,过来换衣服,”纪英已经在两人房间的衣柜里寻找着合适的衣服,刘艺把手中的平板关机放在茶几上,循声找去。

进门只瞧见纪英的手里拿着一套厚实的衣服,床上还平铺着有些褶皱的深海蓝风衣,纪英手中正拿着一杆水雾熨斗,熨烫着风衣,“你去卫生间换一下衣服吧,等一下再把外套给你,”纪英每一处褶皱都仔细铺平,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似乎准备着什么大惊喜。

时间很快,月亮代替太阳的位置,圆月投射一片光在海上餐厅,沈晋优雅地切着手中的战斧牛排,关怀的看向陆淮安,“等一下回去让安爻开车吧,你也开一天了。”

陆淮安面上笑笑推脱着,心里却把秦安爻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一天可累死我了,安爻你也不出来表示表示吗。”

秦安爻也客套地开口,可陆淮安话到嘴边就直接脱口而出了,“还是我来吧,安爻今天状态不太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说完了又开始胡扯,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一天累疯了。

秦安爻停下手中的动作出来打圆场,“哥,我来就行了,今天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商量。”

带着刘艺出来吃饭的纪英刚一走上木楼梯就看见了在栏杆边吃饭的三人,他上前和秦安爻等人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啊,”秦安爻看向他身边的刘艺,“你们这段时间应该也还不错吧?”

被两对情侣夹在中间的陆淮安怎么都不自在,“你们聊,我先去抽根烟,”陆淮安可算从那“修罗场”抽出身来了,他远远看去,已经预感不妙。

正在一个接一个问题讨论的兄弟两人似乎忘了“正主”就在旁边看着,纪英双手抱臂嗤笑着站在一边,翻着秦安爻高中时迟到的糗事。

秦安爻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迟到的次数恐怕比我余额的数位还多。”

刘艺拽了拽纪英的衣摆,在一旁小声说道:“我饿了,能去吃饭了吗?”

而纪英唠嗑似乎有些忘我了,一直说个没完没了,秦安爻却无情打断他,“你带他去吃饭吧,饿了他也难受。”

纪英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带着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儿,摆手道别,“明天见,老板——”说完就转身离开,秦安爻刚一扭头就看到了沈晋有些郁闷地在切牛排,一下子也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秦安爻就一路小跑离开,下楼梯后就没了影,沈晋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又左顾右盼,心里念叨着: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