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夜下谈心
那天晚上，王一博洗完澡，穿着短袖短裤，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桂花树下。
他没有等多久。
月亮爬上屋顶的时候，树影里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点。那些光点起初像是萤火虫，在枝叶间游移闪烁，然后渐渐汇聚、凝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肖战从树干里走了出来。
是的，走出来。像是穿过一道无形的门，从树的世界步入人的世界。他依然是那副模样——月白色的衣裳，略长的头发，赤着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他在王一博身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你今天打球打得不错。”他说。
王一博吓了一跳：“你真的在看？”
“嗯。”肖战微微侧过头，“你那记三分球，投得很好。”
王一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投进去了，就是感觉……特别顺手。”
“那是因为你专注。”肖战说，“你投那一球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杂念。没有想着‘一定要进’，也没有想着‘不进怎么办’。你只是看着篮筐，然后把球投出去。”
王一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你懂得好多。”他说。
“我活得久。”肖战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到底活了多久？”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具体年份记不太清了。这棵树种下的时候，应该是清朝光绪年间。”
“光绪年间？”王一博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一百多年前？”
“嗯。”
“那你岂不是见过很多很多人？”
“见过一些。”肖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户人家世代居住于此，我见过他们的喜怒哀乐，见过生老病死，见过孩童长大成人，见过老人归于尘土。”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悲伤，也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段漫长的时光。
“那你……”王一博犹豫了一下，“你会觉得孤独吗？”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盛着一百多年的光阴和沉默。
“以前会。”他说，“后来习惯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王一博心里猛地一酸。
他想象了一下那种孤独——一棵树，站在一个地方，一百多年，不能走动，不能说话，只能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春夏秋冬循环往复。那是怎样的一种寂寞？
“那你现在有我陪你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上一次一样温柔，却多了一些什么——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下面流动的水。
“嗯，现在有你陪我了。”他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夜风轻拂，桂花飘落，月光如水。
“肖战，”王一博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教我一些东西？”
“教你什么？”
“什么都行。”王一博说，“你活了那么久，肯定知道很多东西。你可以教我……比如，怎么投篮更准，怎么分辨不同的鸟叫声，怎么认出天上的星星。什么都行。”
肖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慰。
“好。”他说，“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那先教我怎么认星星吧。”王一博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我只认识北斗七星，别的都不认识。”
肖战也抬起头，指向夜空：“你看那边，有三颗连成一线的星星，中间那一颗特别亮。那是猎户座的腰带。顺着腰带往左下方看，那颗最亮的星，是天狼星……”
他的声音低低的、缓缓的，在夜风中流淌。王一博顺着他的指引，一颗一颗地辨认着那些遥远的星辰。有些很容易找到，有些费了半天劲才在茫茫星海中锁定位置。但肖战很有耐心，一遍找不到就再说一遍，直到王一博真正看到了为止。
“我看到了！”王一博兴奋地指着天空，“那颗！天狼星！最亮的那颗！”
“嗯，你找到了。”肖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它为什么那么亮？”
“因为它本身就很亮，比太阳还要亮很多倍。只是因为它离我们很远，所以看起来只是一个光点。”
“比太阳还亮？”王一博惊叹了一声，重新审视那颗星星，觉得它确实比周围的其他星星都要耀眼。
“宇宙很大。”肖战说，“我们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太阳。有些比我们的太阳更大、更亮、更古老。在它们周围，可能也有行星，也可能有生命。”
“就像我们一样？”
“就像我们一样。”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他忽然觉得，和浩瀚的宇宙相比，自己的那些烦恼和委屈，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肖战，你说宇宙里有别的桂花树吗？”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肖战被他的问题逗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铃在远处摇动：“也许有。也许在某颗星球上，也有一棵桂花树，树下也坐着一个男孩，正在跟树里的人说话。”
“那他也一定叫肖战吗？”
“不一定。也许叫别的名字。”
“但我还是觉得你叫肖战最好听。”
肖战没有回答。但月光下，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天晚上，王一博学到了很多关于星星的知识。他认识了猎户座、大犬座、金牛座，找到了天狼星、参宿四、毕宿五。他还学会了如何在夜空中寻找北极星——先找到北斗七星，沿着勺口的两颗星延长五倍的距离，就能找到那颗永远指向北方的星星。
“记住了吗？”肖战问。
“记住了。”王一博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寻找北极星的方法。
“很好。下次再教你认别的星座。”
“好！”
王一博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了上来。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比平时睡觉的时间晚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该回去了。”他有些不舍地站起来。
“嗯，早点休息。”
“你明天还会在吗？”
“我一直在。”肖战重复了一遍上次说过的话。
王一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肖战，明天晚上还能教我认星星吗？”
肖战坐在月光下，衣袂飘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银辉。他看着王一博，目光温柔如水。
“只要你愿意，每天都可以。”
王一博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跑进屋里，关上门，爬上床。躺下之后，他又爬起来，推开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轻声说了一句：“晚安，肖战。”
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窗外，月光下的桂花树静静伫立着。树干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靠坐在枝桠间，仰头望着星空。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个身影的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