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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脱离牢笼

十一月末,天凉,王一博本打算这周末和朋友出去玩,但是家里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很久不关心自己的母亲喊他回家吃饭。

他和现在的家庭是重组关系,妈妈在他父亲去世的两年里都是单身,但在他八岁的时候另嫁,还带上了自己。

新家庭的爸爸不太喜欢他,鲜少的亲情关怀,只是钱给的够份量,不过,这对王一博来说不重要,他觉得有妈妈就好了,可是妈妈好像也变了,两个人的关注点都落在那个早就分化成Alpha的哥哥身上。

那是原本就属于这个家庭的小孩。

十年,亲情淡薄到什么地步呢?不会过问他的成绩,不会察觉他的病痛,不会记得他的口味,也不会关心他的情绪,一言蔽之——查无此人,只有银行卡上的数字变动会让家里人知道,哦,原来还有一个小孩。

上了大学的王一博对这些已经看淡,当个闲散少爷怎么不好?他是Omega,不怎么被家里关注也是正常的。可是母亲一通关切的电话打过来,他还是免不了要心软,答应了回家。

“少爷,今天夫人会亲自下厨,都是您爱吃的”,管家恭恭敬敬给王一博递上擦手的毛巾,又吩咐佣人把书包拿下来。

王一博挑眉看他,嬉笑着脸,却不见喜悦:“是吗?”

管家哪里在乎是不是,点头哈腰摆足了态度:“是的,您稍等半小时,老爷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哦~喊我回家结果还要我等啊”,王一博单手插进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他,管家却一直是微笑服务脸,他觉得没意思,“行了,我上楼,有事叫我”。

管家哈着腰止步,看这位即将被“献祭”的少爷走上楼梯。

王一博自打上了大学就很少回家,司机不会来接他,他也不会打车回去,毕竟谁想一回家就被当空气一样看待,闻那个Alpha身上的臭味。

他把房门上锁,摸摸后颈的阻隔贴,撕掉,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房间就渐渐弥散蜂蜜柚子的香味。

“啧……甜死了”,王一博对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不太满意,虽然他第二性别是Omega,但平时为人处世甚至比一些Alpha还要纨绔,不过这样的形象只是在外面,在家…也没有人会注意的,那就缩起来,当空气呗。

简单洗了个澡,困意袭来,王一博卷着被子睡了,昏昏沉沉的,总之睡的很不舒服,他倒不是认床,只是在这个家里,这个房间里,就没睡过什么好觉。

王一博睡眠浅,敲门声只响了两声就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看见管家脸上标准服务式笑容的脸,他敛了神色,斜靠在门上:“怎么?”

管家微微颔首:“二少爷,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大少爷也回来了,都在楼下等您”。

王一博打了个哈欠:“回来多久了?”

管家:“两小时”。

“晚饭做好了?”

“是”。

王一博随手扒拉两下头发,转念一想,还是回到房间的洗手间里,拿梳子整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冷笑一声。

原来还会有一点希冀。

到客厅的时候,早已落座的三个人瞧见王一博,都是站起身。

这架势,不是要把他剐了就是要恭维。

后者不太可……能?!

王一博看见那位一家之主都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鸡皮疙瘩站起来,他不由得浑身一怔,脚步没停。

郝凌珍看见儿子警觉的眼神,一时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迎着笑过去:“一博,来”。

她在这个家待了这么久,以前身上的劳苦模样已经消退,取之而来是贵太太的雍容,说话依旧温声细语,但是王一博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不是了,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王一博没吭声,走到三人面前,鼻尖嗅到一丝苦味,是他异父异母的哥哥——刘文宇的信息素——干草。

他洗完澡之后没有贴阻隔贴,前一段时间发情期已经过去了,所以没有打抑制剂,这玩意伤身体,不会有Omega不要命地给自己注射。

刘轻鸿分给他一个眼神,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小崽子已经长的比自己高了,甚至比自己大他五岁的儿子还要高上些许。

王一博面无表情,被郝凌珍拉着手落座:“嗯,先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王一博的前六岁是被好好爱过的,那个更爱他的父亲却去世了,母亲……现在也是别人的母亲了。

他被刺痛了眼,不是头顶的水晶灯多晃眼,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桌的菜,自己并不爱吃,尤其是摆在中间的胡萝卜,像是为了吸引注意,这一盘菜被摆放的更有花样。

王一博已经不想知道这盘菜是不是郝凌珍亲手做的了,哪一个答案更扎心,不知道。

他还是没说话,刘文宇坐在他对面,夹菜的时候经常留意自己,这样的眼神让他感到不适,可是比这来的更压抑的,是上位者光明正大的审视。

饭吃到一半,该来的风雨还是来了。

刘轻鸿放下筷箸,除了王一博以外的二人都是停下动作,端坐。

郝凌珍看坐在一边的儿子,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丈夫,对面的刘文宇只是木着一张脸像个旁观者。

刘轻鸿沉下脸,想要开口训诫,但是很快看到王一博习惯性抽纸巾擦嘴,然后和自己对视。

刘轻鸿:“……”

王一博顶住这道目光,尽量显得冷静自持。

刘轻鸿不再分眼神给他,只是把目光移向他母亲,淡声道:“你和他说”。

郝凌珍像是在做心里建设,点头,转身对上儿子视线,喉间一涩:“一博,是这样,你也十八岁了,已经过了正常Omega成家的年龄了,我和你爸爸担心你这方面的事情,就做主成了一门亲事”。

还是平时的温柔细语,甚至比记忆里还要柔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像细针,刺破皮肤,扎出血。

王一博微皱着眉,很多话要说,却只是敏感的觉察出一些事情,吐出一句:“家里怎么了?”

刘轻鸿盯他,又转开视线去看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刘文宇心虚,后缩一些,客厅Alpha的信息素猛地一压,王一博有些承受不住。

那张用来打生活费的银行卡最近入账金额少了很多,他还以为是家里要弃养自己,准备打工了,但是今天忽然来这么一出,根本不是要给他找老公,是要卖儿子。

郝凌珍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一时也说不上话。

刘轻鸿不打算铺垫了,本来他就和王一博没什么父子情:“古茂出了点事,欠款,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把你送去联姻,对方愿意替我们补这亏空,还能合作互利”。

王一博忍住脾气,不去看这位不怒自威的家主,只是盯着已经接手古茂三四年的刘文宇:“你生意的事情,怎么不是你联姻?”

刘文宇耸肩:“我倒是想,但是创维的总裁也是Alpha,人家没看上我”。

王一博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对金融方面的事不大了解,但是创维这个公司名字时常登上财经新闻,他的创始人更是靠一张冠绝S洲的脸霸榜热搜三天,他记得对方姓肖,叫什么是不知道的。

王一博抬手碰倒了筷子,只是和碗磕碰的时候响了一下,砸在桌布上,又没声音了。

王一博:“我不同意联姻”。

刘轻鸿面色不虞,闻到一丝蜜柚香气,皱眉:“这不重要,家里给你大学请了假,后天领证,不需要婚礼,这几天你就呆在家”。

短短几句话,把他的人生大事安排完了。

凭什么?

王一博被两个Alpha释放的压迫信息素弄的浑身不适,强忍着疼痛,咬牙也要说:“我说了我不同意,平时不见你们多关心我,凭什么现在需要了就连问都不问直接把我推出去联姻?公司欠的债就让欠债的人还啊,凭什么赖在我头上?你们不是都看好他么?”

刘轻鸿薄怒,把筷箸摁在桌面上:“家里供你吃穿住行,还给你生活费,养着你这么个没有血缘的到十八岁,你就知足,该给一点回报”。

王一博的后背泛起细密的麻痹感,眼眶发热,却没有眼泪,他扭头看这里唯一一个和他有血缘的人,问:“你也同意了?”

郝凌珍不忍心看儿子这副模样,点了点头。

王一博自嘲一笑,恶狠狠地瞪了另外父子一眼,自知对方说的也在理,他的确被没有血缘的人养大了十多年。

王一博:“你记得么?我今年十九岁了……”

刘氏父子二人没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郝凌珍听懂了,王一博丧父那一年家里变动太大后来是给他留过一级的,所以王一博现在其实是19岁。

王一博咽下一口气:“领完证,我和你们就没有关系,包括你”,他甚至不忍心侧着头对她说,只是红着眼看餐桌上的胡萝卜。

话毕,他跑上楼,走到洗手台那里捧了一把水洗脸,这样就可以模糊眼泪和水。

在家待两天,对王一博来说很煎熬,可是那位联姻对象的面子很大,搞得家里要对他好上加好,曾经属于刘文宇的现在都为自己悉数奉上,除了亲情。

捱到领证那天,王一博冷着脸下楼吃早餐,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屏蔽一切声音,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家门口,穿着得体,西服一穿上,少了几分少年的心高气傲,却也不见成人的稳重。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家门口,王一博的眸子转了一下,他在网上搜集了一下对方的信息,叫肖战,比他大六岁,创维的创始人,商界的天才,还有各项成就。

这么厉害一个人,王一博实在想不到对方为什么要和自己联姻,看上自己什么了?

迈巴赫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却不是肖战,Alpha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高腿长,走到王一博面前,露出一个微笑:“王先生,肖总还在开会,我们先来接您去民政局,他稍后就到”。

什么牛逼人士,就是喜欢让别人等呗。

王一博腹诽,却更想离开这里,没有扭头故作不舍,只是跟着对方上车。

身后的所有一切都要和他无关了,无论血缘,他自由了,不……或许是另一个牢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