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松林周旋

追苏朵的那名青竹道宗修士手握一柄带着蚀纹的短刺，脚步不急不缓。他没有贸然冲进密林深处，只是站在林口，掌心缓缓漾开一层淡淡的灰雾，本源感知顺着枝干缝隙往林内蔓延。

“我已经看见你了，别躲了。”修士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松林里传开，“你没有修行底子，逃不掉的，乖乖出来，我不伤你。”

苏朵蜷在两棵松树之间的凹陷处，屏住呼吸，把身子埋在阴影里面。她手心紧紧攥着那块石片，指节泛白，心脏砰砰直跳。

她清楚对方是在诈她。

方才分开逃跑的时候，凌野引走两人，只剩这一人追来。可她没有己源护身，一旦被蚀纹触碰到，根本扛不住侵蚀。寨子里很多族人，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倒在蚀纹之下。

灰雾感知一点点扫过树干、地面，慢慢靠近她藏身的位置。

苏朵盯着那团飘来的灰雾，目光落在脚边一截干枯的松根上。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挑起松根，看准侧面一棵粗松的树干，手腕微微发力，松根悄无声息滚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声响偏在左侧。

那修士感知立刻偏移，身形一转，提着短刺朝着响动方向快步摸过去，灰雾跟着调转。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苏朵压低身子，贴着松针地面，向着松林更深处横向挪出一大段距离，重新寻了一处枝桠茂密的树根窝藏。

她从小在边陲山林长大，辨识风声、借地形藏匿、用小动静引开猎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凌野负责破局厮杀，而她擅长在暗处周旋自保。

修士在左边搜了片刻，什么都没有找到，脸色沉了下来。

“耍小聪明。”他低声冷喝，重新铺开感知，这一次变得更加仔细，不再轻易被一点动静牵动。整片松林不算大，早晚能把人搜出来。

另一边，乱石滩之中。

凌野小腿上被蚀纹锁链缠过的地方，已经浮起一层浅浅的灰斑，蚀毒顺着血脉游走，时不时带来一阵麻痹感。他的己源已经消耗到谷底，每一次调动，经脉都像被细针穿刺一般剧痛。

身后两名修士紧咬不放，术法一波波从不同方向砸来，碎石不断飞溅。

“他撑不了多久了，他的本源很特殊，消耗之后恢复极慢！”一名修士边追边喊，持续压缩凌野的活动空间，打算把他逼到乱石滩尽头的断崖边上。

凌野眼角余光瞥见后方断崖，下方是深谷，谷底隐约浮动着厚重的灰雾，密布蚀纹。一旦被逼过去，就是死局。

不能再继续被动逃窜。

他借着一块数人高的巨石遮挡，猛地停住脚步，不再奔逃。

“不跑了？”两名修士对视一眼，缓缓合围上来，神色戒备，“想拼死一搏？正好，拿下你，大功告成。”

凌野胸口起伏，大口喘气，淡金色微光在掌心忽明忽暗，微弱得随时会熄灭。他目光扫过两人，留意到他们术法运转的间隙。

连续追逐，这两人的蚀纹本源同样消耗不小，攻势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连绵不绝。

“你们不该追过来。”凌野声音平稳，听不出虚弱。

话音落下，他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将仅剩的己源全部送入脚下乱石之中。己源不攻击人，只扰动这片乱石滩里原本零散潜藏的蚀纹。

这片乱石滩常年沉淀蚀痕，只是浓度低，平日里不显。此刻被己源搅动，无数细碎灰纹从石缝之中翻涌而出，在半空缠绕、盘旋。

两名修士脸色一变：“他在调动蚀纹？不可能，蚀纹天则和他力量相悖！”

他们下意识运转本源，想要压制四周躁动的纹路。可凌野的目的本就不是操控蚀纹伤人，只是打乱他们术法的流转秩序。

灰纹在两人身侧胡乱窜动，干扰他们体内向外输出的本源。

“我的术法不稳了！”

一人手中成型的蚀纹风刃忽然扭曲，在半空自行崩碎。另一人放出的锁链也纹路紊乱，软塌塌垂落下来。

就是此刻！

凌野身形一闪，借着对方攻势中断的空隙，从两道人影之间的缝隙冲出去，不再缠斗，向着矮松林的方向突围。

“别让他去和那个丫头汇合！”两人惊怒，连忙稳住本源，紧随其后追赶。

凌野一路疾驰，小腿麻痹感越来越重，视野一阵阵发昏，全靠着一股意念硬撑，目标只有矮松林。

松林之内，那名修士已经慢慢缩小搜寻范围，距离苏朵新的藏身点越来越近。灰雾感知几乎已经笼罩她身旁的树干。

苏朵知道，再藏下去迟早被抓到。她慢慢举起石片，盯着修士移动的脚步，心里盘算着出击的时机。她伤不了对方，但只要能制造一点混乱，就能拖到凌野赶来。

就在修士抬脚，即将走到她藏身树根前方时，松林外侧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凌野冲进松林边界，远远一眼就锁定林中那道灰衣身影。

“在这里！”追他的两名修士紧随而至，三方人马，在矮松林的中心地带碰头。

一瞬间，包围圈成型。三名修士一前一后，把凌野和苏朵拦在松林当中，前后退路全部封死。

月光穿过松枝，落在几人身上。

为首那名追凌野的修士缓缓握紧短刃，目光冷冽：“这下，你们跑不掉了。”

凌野侧身，将苏朵护在身后，掌心微光摇摇欲坠。他的力量几乎耗尽，后背、小腿两处蚀毒叠加，身子都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