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枯林异响
枯林里的灰纹借着昏暗天光，一点点亮起淡淡的银灰色微光，攀附在灰白枝干上，如同蛰伏的虫群。空气凝滞潮湿，没有风声，连寻常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凌野靠在枯树干上，闭目调息。后背的蚀毒还在持续往皮肉深处渗，方才在暗流沟里长时间催动己源防护，经脉酸胀，一阵阵钝痛顺着脊梁蔓延上来。他不敢沉心深修，只维持着浅淡的感知，四面八方的本源流动，全都收在心神之内。
苏朵没有坐下，握着石片站在他身侧，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枯林。
这里的蚀纹和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夹层里的蚀纹狂暴凶厉，沼泽中的蚀纹依附泥水而生，而这片林地的蚀纹安静内敛，像是扎根在林木骨头里，悄无声息，最是难防。
“它们好像在慢慢动。”苏朵低声开口，视线锁定不远处一根横倒的枯木，上面细密的灰纹正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蠕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凌野猛地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错，这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移动的速度极缓，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像是一张慢慢收拢的大网，打算悄无声息把闯入林地的生灵包裹进去。
“这片枯林，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凌野缓缓起身，绷紧身躯，“这里的蚀纹是成片共生的，不会主动爆发突袭，而是慢慢围拢，等猎物察觉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
他们原本只想短暂休整半个时辰，现在看来，连片刻停留都成了奢望。
凌野抬手，一缕己源浮在指尖，微光轻闪，试探着往前送出一丝。淡金微光落在蔓延过来的灰纹上，接触的瞬间，那些蚀纹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一般，暂时停住了蠕动，可没有消散，只是蛰伏下来，换了别的路线迂回包抄。
和之前遇到的蚀痕不一样，它们分散成无数细小分支，懂得规避己源的锋芒。
“硬清不干净，数量太多。”凌野眉头微蹙，“我们不能在这里缠斗，尽快穿过枯林，找到林地另一侧出口。”
苏朵点头，紧紧跟在凌野身侧。
凌野走在前头，分出薄薄一层己源护在两人身周，但凡有蚀纹靠近，便用微光逼退。只是持续维持防护，消耗远比单次出手更大，他后背的伤口隐隐发烫，蚀毒又开始躁动。
两人踩着发黑的枯叶，向着枯林深处，也就是林地出口的方向穿行。
四周死寂，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无数灰纹在树干、地面流转，远远绕开金光的范围，却始终没有放弃，在更远的前方提前拦截，封锁通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道路被一大片交织缠绕的蚀纹拦住，密密麻麻，如同一面灰黑色的墙。
凌野停下脚步，打量这道纹墙。它不是固定不动的，纹路不断交织重组，封堵所有绕行的空隙。
“挡死了。”凌野沉声道。
就在他思索破局办法的时候，枯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整齐的沙沙声。
声音不远，沿着枯树干一路传过来，不像是异兽爬行，更像是无数纹路互相摩擦共振。紧接着，林中所有灰纹同时亮起，整片枯林的本源连成一体，一股沉闷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蚀纹集群，要合力发难了。
“抓紧我。”凌野侧过头对苏朵说，同时将大部分己源汇聚在身前，淡金色的光团缓缓涨大。
成片灰纹涌动，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线，四面八方一同刺来。这些细线单体杀伤力不强，胜在数量无穷无尽，一旦缠上肉身，就会快速扎根，抽取生机。
金光向外铺开，无数灰线撞上己源光幕，纷纷消融断裂。可是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细线补上来，前赴后继，没有停歇。
凌野手臂微微发颤，己源消耗速度飞快，胸口闷痛不断加重。他知道这样被动防御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这片蚀纹集群的核心。
“你看高处！”苏朵忽然抬手指向林地中央最高的那一棵枯巨树。
那树比其余枯木粗壮数倍，树冠枯死，光秃秃伸向天空，所有流动的蚀纹，最终都向着那棵古树汇聚，树干中心，一团浓稠的灰雾静静盘踞，正是整片枯林蚀纹的本源枢纽。
找到了核心。
凌野眼神一凝。只要打散那团枢纽灰雾，整片林地的蚀纹集群就会失去调度，不再有序围杀他们。
“待在原地，不要离开光幕范围。”凌野叮嘱苏朵，脚步一踏，迎着漫天灰线，向着中央枯巨树冲去。
无数灰线缠向他的四肢、腰身，被己源不断熔断。他一路突进，后背伤口被剧烈的动作牵扯，蚀毒翻涌，眼前短暂泛起一阵黑晕，他咬牙稳住心神，没有停顿。
转瞬之间，他冲到巨树树干之前，抬手，所有余下的己源尽数凝聚一掌，狠狠拍向树干中心那团灰雾。
金光轰然撞入灰雾之中。
整片枯林猛地一震，所有蚀纹同时剧烈抖动，沙沙的异响达到顶峰。灰雾内部的本源秩序被己源强行搅乱，原本有序流动的纹路瞬间失控，四处胡乱溃散。
缠绕在空中的无数灰线失去力量支撑，一根根断裂，散落在枯叶之上，慢慢黯淡沉寂。
危机瞬间瓦解。
凌野力道一泄，踉跄着后退两步，撑着树干大口喘息，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经脉里一片空虚，蚀毒借着力量空虚的间隙，侵入更深几分。
苏朵快步跑到他身边，伸手扶稳他的胳膊：“还好吗？”
“撑得住。”凌野缓了好一阵，才缓缓抬头看向枯巨树，“枢纽碎了，蚀纹集群散了，暂时不会围杀我们了。”
林地里面的灰纹依旧存在，却失去了协同，变成零散、独立的纹路，不再具备合围的威胁。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这个机会，穿过已经混乱的枯林，快步向着林地另一侧出口走去。
走出枯林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开阔的坡地，远处山峦起伏，林间天光已经近乎全黑，夜幕彻底笼罩了试炼秘境。
凌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死寂的枯林，心有余悸。
试炼还剩三日。前路依旧茫茫，危机，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