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地窥伺
草药的清苦气息缓缓散开，暂时压住了蚀毒蔓延，可那股灼烧般的痛感依旧扎根在后背皮肉之下，顺着经脉时不时抽扯一下。凌野半靠在灌木丛上，闭目调息，己源缓慢流转，一边修复后背的伤，一边持续警惕沼泽水下的动静。
那头沼底巨兽没有远去，水面每隔片刻就会泛起一圈微弱涟漪，证明它依旧潜伏在水雾深处，遥遥锁定土丘。它吃过己源的亏，不敢贸然强攻，却打算耗着，等凌野力量耗尽、蚀毒彻底侵入脏腑，再出手收割。
苏朵守在一旁，目光交替扫过沼泽水面和后方密林。密林方向同样不能放松，这片沼泽边缘，本就是试炼者会绕行探查的区域，难保不会有人循着动静找过来。
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沼泽上空的灰雾越发浓厚，天光黯淡下来。
就在这时，苏朵的视线顿住，落在左侧岸边的芦苇丛里。
芦苇晃动的节奏，不像是风吹。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碰了碰凌野的胳膊，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凌野骤然收束心神，缓缓睁眼，收敛外泄的己源微光，视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芦苇丛的缝隙之间，隐约露出两道青灰衣料的边角，气息压得极低，藏在暗处，已经观望许久。
又是试炼修士。
两人没有立刻冲出来动手，只是静静窥伺土丘这边。方才巨兽嘶吼、鞭影轰击沼泽的动静不小，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巨兽退走的一幕，却没看清凌野催动己源的细节。
“两个人。”凌野压着声音，气息放得极轻，“应该是被沼泽里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在掂量利弊。”
沼泽巨兽、未知的对手，双重威胁摆在眼前。那两人忌惮水下巨兽，不敢直接踏入泥潭攻上土丘，同样也忌惮刚才逼退巨兽的凌野，不愿贸然上前硬碰。他们打算等着，等巨兽再次发难，坐收渔利。
苏朵低声道：“他们在等我们和巨兽再拼一次。”
“嗯。”凌野颔首，心头权衡。硬打，他后背有伤，己源损耗大半，同时对上修士和巨兽毫无胜算；直接离开，岸边通路被两人卡住，踏入泥水又会重新暴露在巨兽的攻击范围里。
眼下是一个连环死局。
凌野的目光在水面、芦苇丛之间来回扫视，很快锁定一处破绽。沼泽的本源节点被他之前扰动过，这片水域的蚀纹流动本就不稳，黄昏雾气升起之后，本源波动更容易互相干扰。
“我们不主动出手，也不继续待在这里被动耗着。”凌野缓缓开口，“沼泽往南，有一条狭窄的暗流沟，水浅，礁石多，巨兽庞大身躯没法追进去。那两个人盯着这片主沼泽，未必会留意那条沟。”
方才和巨兽交手的时候，他借着己源对本源的感知，捕捉到那条暗流沟的位置。只是沟里零散蚀纹密集，同样凶险。
苏朵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南侧水雾：“要现在走？”
“等一阵。”凌野摇头，“等到雾气再浓一些，遮住我们的身影，同时引一下水下巨兽，把它的注意力留在这边。”
他抬手，指尖凝聚极淡一缕己源，隔着一段距离，轻轻弹向土丘另一侧的水面。
淡金微光一闪而逝，落在水面，激起一小片本源震荡。
水下蛰伏的巨兽瞬间被惊动，浑浊水面猛地翻涌，数道细小水鞭朝着光点位置抽打过去。它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土丘正面。
同一时间，芦苇丛里的两名修士也被水面异动牵动，目光死死盯着巨兽的方向，没有留意土丘靠南的灌木丛后方。
“走。”
凌野拉住苏朵的手腕，压低身形，借着厚重水雾掩护，沿着土丘边缘的礁石，悄无声息向南侧暗流沟移动。脚下礁石湿滑，泥水漫过脚踝，细碎蚀纹不断缠上来，都被凌野分出的一丝己源悄无声息消融。
两人脚步放得极慢，不敢发出大的水声。
芦苇丛里的修士等了片刻，只看见巨兽在空荡水面反复扑击，土丘之上再无动静，不由得心生疑惑。
“不对，那两个人呢？”靠后的修士低声开口。
前面那人眉头一皱，凝神再看，灌木遮掩的土丘顶端，已经看不到两道人影。
“跑了！往南边去了！”
两人立刻冲出芦苇丛，追到沼泽岸边，向南眺望。可南边水雾铺天盖地，视线被完全阻隔，只能听见远处暗流沟传来细碎水流声响。
“要不要追？”
领头修士望向水雾深处，又瞟了一眼依旧在主沼泽盘旋的巨兽，迟疑片刻，摇了摇头：“暗流沟蚀纹扎堆，里面还有不少小型沼兽，犯不上冒险。反正试炼还有四天，这片沼泽就这么大，迟早会撞上。”
他们没有贸然追入浓雾，转而退回芦苇丛，换了一处位置继续蹲守。
而此刻的凌野和苏朵，已经踏入暗流沟的范围。
这里水道狭窄，两侧是长满苔藓的黑石，水流缓慢浑浊，石壁缝隙里，一条条灰纹静静贴在石头表面。没有巨兽那种碾压级的威胁，可蚀纹分布密密麻麻，一旦不小心蹭到，侵蚀之力同样难缠。
凌野持续维持一层稀薄的己源护在两人周身，一路沿着沟道向前穿行。后背的蚀毒又开始隐隐躁动，每多催动一分力量，经脉的负担就加重一分。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沟道渐渐变宽，水雾淡去，尽头连通一片枯林。林木尽数枯死，枝干灰白，地上落满发黑枯叶，是一处蚀纹沉淀已久的枯木林地。
“先到这里暂歇。”凌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干上，轻轻喘息，“巨兽体型太大进不来暗流沟，岸边那两个修士，短时间也不容易找到这里。”
苏朵环顾这片死寂枯林，遍地灰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腐朽气息，安静得可怕。
“这里……安全吗？”
“相对安全。”凌野目光扫过四周林立的枯树干，神色谨慎，“只是这片林地蚀纹沉淀很深，我们不能久留，简单调息半个时辰，继续换地方。”
他清楚，秘境之内，从不存在真正安稳的落脚点。他们躲开了沼底巨兽，甩开了窥伺的修士，可这片枯林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样依托蚀纹而生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