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
车子穿过风雪,途经高楼林立的国贸拐进小路,脏乱差三教九流汇集的城中村像块既老又丑的顽固狗皮膏药。
许是受了寒陆羽浑身发冷无力,裹紧了身上外套将脸埋进大半,紧闭双眼陷在副驾驶昏昏沉沉。
车窗外昏黄的路灯映着远处花坛,枯枝败叶覆霜雪。
许嘉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喊了两声阿羽,没有回应。
他靠近过去替陆羽解开安全带时手背不小心触到陆羽裸露在外的脸,居然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哥,别靠那么近,会传染。”
“还能走吗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不去,我不想去医院。回家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
“听话,乖点好不好。”
“咳,哥,我真没事咳咳。”
许嘉不容置喙,兀自下车拉开副驾驶门,将他的手搭在肩上扶着走。
天寒地冻诊所闭着玻璃门,许嘉拨通贴在那留下的电话,片刻后有人从里推开玻璃门招呼他们赶紧进来。
“医生他他发烧了,怎么办。”饶是许嘉这种平静如水面的人,遇事也变的慌慌张张。
阿羽平日不怎么生病,但一生病大概率会很严重。
白大褂的医生从盒子夹出消毒过的体温计,递过来让陆羽量完,护士推车过来准备抽血。
在他手臂系上压脉带,还没开始下针陆羽眼神闪躲,紧绷着身体僵硬。
许嘉紧紧握住他另外一个手,十指紧扣,哄孩子似的轻声细语安慰:“别看,别怕。很快就好了。”
折腾到大半夜才出抽血结果,医生开了退烧的药水吊瓶,陆羽躺在病床上脸色异常苍白。
他晃了晃扎在手上的输液管,挣扎着想起身。
“哥,我想上厕所。”
许嘉赶紧去扶他,将挂在架上的药瓶取下,温柔托着他的手。
“小心点。”
两人蜗牛似的慢吞吞往厕所位置挪,地方狭小,陆羽刷的拉开裤链,许嘉立马尴尬转身,手上还高举着药瓶害怕血液再次回流。
陆羽放完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没见过,还小的时候不也老互相帮忙洗澡来着?
“哥,害羞呀?干嘛,又不是没见过。还是哥其实你自卑怕看见被比较…”
“看来药水还是有效果,都这样了还能贫嘴。”许嘉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陆羽见好就收,岔开话题。
“哥我肚子饿了。我想吃烤粟子。”
“等你好了再说先欠着。”
陆羽嘟着嘴,忿忿不平。“谁规定生病不能吃烤粟子?”
“我规定的。”
许嘉替陆羽掖好被角,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烧退得七七八八。
他顺手胡乱揉了一把陆羽的脑袋,天生微卷的发质软得像某种大型犬的毛,摸起来格外乖。
许嘉笑了。
冷战两个月以来,陆羽第一次看见哥哥对他笑。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弧度恰到好处,把陆羽的魂勾得飞起,又急速坠入深渊,眼里只剩哥哥一人。
“哥,平时别板着张脸,多笑笑好不好,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还不是被你气的,一点都不听话…”
陆羽的眼神迷离起来,刚要开口说些骚话,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
张怡来电。
陆羽翻了个白眼,真TM煞风景。他将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
"怎么不接?"
"推销保险的,我又用不着,不接。"
许嘉没再追问,起身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陆羽不伸手接,偏要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哥哥肩膀上撒娇:"哥,我想吃火锅,喝可乐。嘴巴快淡出鸟了。"
"不行,上火。"
"我是感冒又不是做手术,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哼。”
“那可乐行不,可乐甜的不上火?”
“…”许嘉低头看他,语气松了半:“好吧,那你等我会,我下去给你买,很快。”
许嘉走时不忘将门轻轻带上,陆羽拿起手机,张大小姐发来视频申请。
陆羽接通电话,顺手切到后置摄像头。
果然,张怡大呼小叫的声音立刻穿透耳膜,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把手机往远处挪了挪,吵死了。
"你这是在哪呀?怎么不接电话?你今天怎么还没到学校?"
"你怎么能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变了?是不是……"
"……"
陆羽嗓子沙哑,等她噼里啪啦指责完,才缓缓开口:"我在医院,请假了。"
"什么?!"
又是一声惊呼,张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过去!"
"过来干嘛?送温暖?不用了,我都好了。"
"你是我男朋友哎……"
陆羽腹诽:假的。
"真不用。"
张怡这才想起正事,夹起嗓子,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星期六我生日,我爸让我叫几个要好的同学来家里开派对庆祝一下,你有空吗?"
"嗯,没事我挂了。"
张怡还想说什么,听见嘟的一声,再看手机已经断线。张怡独自生闷气,难道不是应该追问她喜欢什么礼物?怎么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