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那份我留好了
下午一点四十，肖战在房间里听见程野打了第三遍电话。
“土豆，面粉，鸡蛋。对，我记着。胡萝卜要不要？”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程野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赶紧补了一声好。
肖战坐在桌边，低头翻自己的采购单，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程野挂掉电话，抬头撞见他的表情，立即把本子反扣。
“商业机密。”
“你刚才已经报完了。”
程野低头看本子，过了两秒，翻开，在最后添上一行字。
肖战好奇：“补什么？”
“下次出门打电话。”
两个人笑着下楼。院里三组领到一样的信封，每组八十元，用来买新增食材和少量包装。店里已有的米、面、油盐可以按需要领用，但要一起记进成本表。
每组做八份试吃装，师傅验过做法和口味后，再确定明天卖多少、卖多少钱。
陈越接过信封，先数钱，又问清不用买的东西，才朝肖战晃了晃清单。
“别看到漂亮东西就往篮子里放，咱们今天有预算。”
肖战抬手保证：“我只负责挑能吃的。”
旁边周叙立刻说：“那好看的包子算不算？”
许临替他回答：“您先把自己那张菜单定下来。”
去集市的车分两辆，肖战和陈越坐前一辆。王一博背着小包站在另一辆车边，见肖战回头，朝他比了一个手机的手势。
肖战上车坐好，果然收到消息。
“听说菜单泄露了。”
他回：“只听见土豆，后面的都忘了。”
王一博发来一个笑脸。
“那你们做什么？”
肖战拍下清单的一角，照片里只有两个字：桂花。
消息刚发出去，陈越探头过来，笑着摇头：“你们这保密工作。”
肖战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笔：“没拍重点。”
他们要做南瓜小米糕，表面点一点桂花糖浆。上午休息前已经把想法给师傅看过，师傅建议做成小块，先试熟化程度，别为了造型把口感弄得太厚。
肖战想保留南瓜本身的甜，糖浆另放，愿意吃甜的自己加。
陈越负责把每样用量记下来，算出每份大概花多少钱。
集市就在镇上，一条有顶棚的长街，卖菜的、卖干货的沿两边排开。三组进去后各走各的，先采购，四十分钟后在入口集合。
肖战跟陈越停在南瓜摊前。
摊主切开一只给他们看，瓜肉厚实，颜色深。肖战问口感和蒸熟后的水分，听完解释，又挑了一只小些的，方便控制试做的量。
称好，十四元。
陈越在本子上记一笔，提起袋子：“第一项完成。”
接着买小米、少量红枣和一小罐桂花糖浆。包装不用买整捆，店里的小碟够试吃，明天要打包，再按实际数量添。
走到干货铺门口时，肖战看见王一博和程野正在里面。
程野抱着一袋面粉，王一博低头读调料瓶上的配料表。察觉门边有人，他抬起头，先看肖战，再看他手里的南瓜。
“猜到了。”
肖战将袋子往陈越身后挪了挪：“现在看见的不算猜。”
王一博笑着把调料放回去，拿起旁边的小包装。
肖战往他们篮子里看了一眼，土豆、胡萝卜、鸡蛋，整整齐齐，跟程野刚才报的一样。
“你们那个配粥应该挺好。”
“做好给你试。”王一博说。
陈越在旁边翻账本：“听见了啊，我们组有两个人。”
王一博点头：“都有。”
程野也凑过来，指着南瓜：“那我们要两份这个。”
四个人当场达成交换，肖战伸手，将王一博篮子里快倒下的胡萝卜扶正，才跟陈越继续往前走。
回到车上，陈越核完票据。
南瓜十四，小米八，红枣六，桂花糖浆十二，共四十元，剩下一半。
周叙那组买了菌菇和青菜，准备做素馅小包。许临认真捧着一盒酵母，回来的路上反复看使用说明，周叙则不断安慰他，师傅就在厨房，天塌下来也有人会发面。
程野远远补了一句：“发不起来可以改成饺子。”
许临抱紧盒子：“谢谢，先别给我安排后路。”
三点多，厨房重新热闹起来。
师傅先示范，再让每组做少量试样，确认没问题才放大到八份。肖战将南瓜蒸熟压成泥，陈越照着秤称好其他材料，两人把第一小盘送进去，等出锅。
王一博那边做土豆蔬菜小饼。程野负责擦丝，王一博调配、分份，再在师傅看着的情况下上锅，掌握两面熟透的时间。
第一块饼翻面时，边缘散了一点。
程野正想拿铲子去救，师傅让他先停，指出是混合物水分偏多，得重新调。
王一博关火，把这一份单独放好，拿本子记下刚才的比例。
“下一个减一点水。”
肖战在另一边听见，抬头看了看，恰好自己的第一小盘也出锅了。
表面颜色漂亮，刀切下去，却有一小块黏在刀面上。
师傅尝过，让他们把厚度减下来，再核对南瓜泥的量。
陈越看看自己刚记的“成品”，默默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待定。
肖战笑着把本子拿近：“别写得像年度考核。”
他重新量好份量，换了浅一些的模具，边做边把操作顺序说给陈越听，两个人对过一次，再送进去。
等待的间隙，王一博端着一小碟走过来。
新做的饼切成几小块，表面薄薄一层金黄。
“师傅试过了。你们尝一下，盐还要不要加？”
肖战拿起干净的小叉，先夹了一块给陈越，才拿自己的。咬下去时，土豆边缘脆，里面还带着一点软，胡萝卜丝没有抢味。
他嚼完，抬头看王一博。
“可以，不用再加了。早上还有粥和小菜，这个这样正好。”
陈越也点头：“单吃不咸，配着也合适。”
王一博将两人的意见记下来，视线落到肖战手里的叉子上。
肖战又叉了一小块。
“这个是额外评价，说明确实好吃。”
王一博笑了，拿回空碟，回到程野旁边。
第二盘南瓜糕出来时，终于能切成干净的小方块。师傅试过内部的熟化和口感，点头让他们按这一版记录。
肖战长长松了口气，拿来小碟，先分出师傅试味的那一份，再将第二份摆到另一只碟子里。
一小块糕，一只装糖浆的小碟，旁边放木叉。
陈越看了一眼：“预约单？”
肖战笑着应了声：“上午约的。”
“那快送，等会儿周老师过来，预约也可能保不住。”
周叙在后面听见，立即抗议自己从不抢吃的。话说到一半，师傅叫他去看包子收口，他赶紧转身，连围裙带子都跟着甩起来。
肖战端起碟子往热台那边走，刚到一半，程野推着工具车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张新的标签。
“一博去后院搬备用桌了，马上回来。这个我放哪里？”
肖战指了指长桌靠里的位置，把碟子放下，提醒已经试过、可以吃，又回去帮陈越分剩下的几份。
几分钟后，王一博回来，袖口卷着，跟许临将折叠桌靠墙放稳。
他洗过手，走进厨房，先看向肖战。
“听说做好了？”
肖战偏头示意长桌：“那边，给你留好了。”
王一博走过去，看见那只单独摆出来的碟子。
木叉下面压着一张小纸，字写得不大：糖浆自己加，先尝原味。
他拿起纸，看了一会儿，折起来放进口袋。
肖战在另一侧看见了，隔着厨房问他：“这是食用说明，你收什么？”
“留着，怕忘。”
程野笑着拆台：“一共八个字。”
王一博低头数了一下，重新看他：“九个。”
厨房里一阵笑，肖战捏着手里的夹子，笑得半天没法继续摆盘。
师傅给三组的最终试样都确认过，六个人把各自的份量、用料和步骤记到表上。明天仍供应原有基础早餐，三款新品各限量八份，卖完便停，不临时加量。
具体售价要把店里领用的材料算上，陈越跟另外两组坐到一边核账。剩下的人清洗工具、整理台面，把明早要用的东西分区放好。
忙完已经接近五点。
王一博端着自己的那份南瓜糕走到院里，肖战刚好将最后一条围裙挂起来。看见他手里还完整的一块，脚步顿住。
“你还没吃？”
“你说收工一起。”
肖战将手擦干，走到他面前，低头看那块已经晾凉的糕。
“刚才热的时候更香。”
王一博拿叉子分开一小角，尝过，再抬头。
“现在也香。”
肖战笑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王一博把碟子放到两人中间，又从另一只盖着的餐盘里拿出蔬菜饼。
切好的两块，正好一人一块。
“你那份。”
肖战伸手接，咬了一口，转头去看他。
“不是都分完了？”
“你们组那份留了一块，刚才问过陈老师，他吃过了。”
肖战点头，低下头慢慢嚼。院子里还亮着，厨房窗户打开，里面有人翻账本，纸张哗啦啦响。
他们坐得近，胳膊搭在同一张桌边，终于不用隔着传菜口说话。
王一博先吃完原味，再蘸了一点糖浆。他拿叉子停了停，认真比较两口的差别。
“你喜欢哪个？”肖战问。
“原味。这个可以少一点。”
“我也这么想，明天让客人自己选。”
肖战将糖浆碟挪到中间，指尖碰到那只已经空了大半的小盘，忽然想起上午收到的练习单。
他从随身的纸巾袋里取出来，展开，放到桌上。
王一博写的“已收到”还在背面。
“你也留着？”
肖战抬眼，学着他刚才的语气：“留着，怕忘。”
王一博看着那张纸，低头笑起来。
厨房里，陈越举着核好的表出来，喊两人过去看看成本。肖战先站起身，把纸折好收回去，王一博端起空碟跟在后面。
陈越把笔递给肖战，让他在小黑板上写新品名称和配料。肖战挽起袖子，刚写完“南瓜小米糕”，周叙凑过来看，认真读了一遍。
“太朴素，能不能加点故事？”
“什么故事？”肖战问。
周叙往王一博那边看了一眼，笑着指向桌上的碟子。
“比如，本店第一位提前预约的顾客，等到收工才舍得吃。”
王一博正在收叉子，闻言抬头。
“等人一起。”
肖战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前。
旁边的许临轻轻“哦”了一声，随即低头翻自己的菜单。周叙看看王一博，又看看肖战，笑着将那句宣传建议划掉。
“行，那是顾客自己的故事，不写菜单。”
肖战重新落笔，在名称下添上小小一行。
桂花糖浆可另加。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转头看向王一博。
“明早别等凉了。”
王一博点头，端着碟子走过他身旁，声音压得很轻。
“那你早点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