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强取

肖战接到「独家签约」的合同那天，正窝在出租屋的窗边画画。十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半边脸上，把他那副黑框眼镜照得发亮。他放下笔，翻了两页合同，眉头慢慢皱起来。

合同条件优厚得反常：三年独家，年薪百万，外加项目分红。代价是——他所有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归王氏集团优先；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接其他工作。最要命的一条藏在附件里：甲方有权指定创作题材，乙方须优先完成。

「这是买人，不是签人。」肖战把合同往桌上一扔。经纪人在电话里劝：「战战，王氏给的条件，圈里多少人抢破头，你别意气用事。」他没听，第二天亲自去了王氏总部。

前台拦不住他，他就一路直闯到顶层。秘书慌慌张张要去通报，办公室的门却自己开了。王一博站在门口，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像是刚从一场硬仗里抽身。

王一博眉头挑了一下「请进」 。

肖战进去，把合同拍在他桌上：「解释一下最后那条。」王一博瞥了眼合同，语气没起伏：「字面意思。我出钱，你写我想写的东西，公平。」「那我想写的呢？」「可以写。写完我的，再写你的。」「这是霸王条款。」「霸王又怎样，」王一博抬眼，目光像两片薄冰，「你签，是合作；不签，我买下你手里所有作品的改编权，你连写都写不成。」

肖战气得手指发抖，银边眼镜滑到鼻尖。他一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这一摘，那双被镜片挡住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眼尾微红，泛着水光，配上他那张清瘦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惹人怜。王一博的视线在他眼睛上停了两秒，喉结微动，率先移开了目光：「考虑三天。」

三天后，肖战签了。不是服软，是算过了账——他刚买了套小画材，又答应给老家母亲寄一笔钱，口袋比脸还干净。他把签好的合同推过去时，冷笑：「王总这招，叫赶尽杀绝。」王一博收起合同：「你聪明就好。」

强取，从这里开始。王一博第一步，把肖战的工作地点从出租屋挪到了公司给的公寓，就在他住处楼上。第二步，派司机每天接送，美其名曰「保障创作」，实则把他圈在视线之内。第三步，要求他每周三次到公司汇报进度，美其名曰「对接」。

肖战当然不痛快。他从小是个有脾气的人，美院出来的，自认清高，最恨被人拿捏。头一个月，他跟王一博的冲突几乎没有断过。王一博说十点开会，他偏十点零一分到；王一博让他写都市爱情，他交上来一篇散文诗；王一博让他改，他把稿子往桌上一丢：「爱用不用。」

王一博拿他没办法。准确地说，是他发现自己舍不得真动气。有一次肖战又交上来一堆不沾边的东西，他气得拍了桌子。肖战吓得肩膀一缩，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凶什么凶」的表情。王一博的气就那么泄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他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捡起来，拂平：「重写。明天给我。」

夜里，陈令打电话来：「听说你把那个作家逼得要跳楼？」王一博：「谁说的？」「宋延，他说那小肖脾气大，你悠着点。」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他敢跳，我就敢接。」顿了顿，又补一句：「别让他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在某一天，肖战忍不住问他。王一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声说：「让你写。写点……能让人记住的东西。」

肖战不知道，王一博想让人记住的，从来不是什么剧本，而是那场雨夜里，所有人都被忘了，唯独他，连一个名字都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