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
晚间的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潮湿吹不散心中的烦闷。
莫知刚从超市出来,单手抱着采买回来的蔬菜水果,口袋里的电话便迫不及待的嗡鸣起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前几天刚坏,莫知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嗡鸣不断的手机来不及看上面的备注便接了起来。
年迈的大嗓门刺痛了耳朵,电话那头的父母抱怨着为什么等待接通的时间那么久,然后又等不及莫知回答便直接切入了话题。
“我们给你收养了一个弟弟,但是我们现在没有空照顾他,所以想让他先到你那里去。”
莫知上楼的脚步一顿,正想要说什么又顾及楼道里的声音会太大,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父母像是对于这件事情充满极大怨念:“为什么要跟你商量?当初本来就是想要一个强壮的Alpha,哪里想到你投成了弱小的Omega,长大了还变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声音太大吓的莫知连忙捂住手机传声筒,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妥协:“你们从哪个收容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父母急切的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什么收容所?这个Alpha是我们从街上捡到的!”
莫知浅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险些压不住:“流浪体?!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的,你明明就是大惊小怪!”
莫知试图于父母讲道理,他边说边上楼:“你们不知道,流浪体是不可控因素,万一要是……”
莫知摸钥匙的手一顿,对上自己家门口蜷缩着的人的视线。
深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戒备,黑色凌乱的微长发遮住了额头。
刚摸出的钥匙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莫知抿了抿干涩的唇,脚步往后一退,喉间滚了滚:“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寞与抬着头看着因为害怕而后退的莫知,好看的唇瓣被他自己咬出血痕,一句‘不用怕’堵在干涩的喉间。
他急切的站起身想要摆摆手,用肢体语言告莫知不用怕,却把莫知吓得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莫知环顾四周想要找一件趁手的工具驱赶寞与,却什么也没找到。
莫知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电话依旧通着,手机亮起的幽亮光芒提醒了莫知,他慌忙举起手机:“你,你不要过来,我要报警了!”
电话那头的父母不明所以的听着,又像是突然刚想起来,声兴奋且心虚:“你看到的应该应该是你弟弟,叫寞与,我们告诉了他你家的地址和你的联系方式,让他先去找你。”
过了一会,父母又补充道:“你收留他一段时间的这件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的挂断声让还想说什么的莫知错不及防。
被强迫收留莫名奇妙的弟弟还是个来历不明的流浪体的委屈让他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莫知愤怒的几步上了楼,攥住了寞与的衣领。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我才不要收留你!”
晶莹的水光因为莫知激动的情绪漫上眼眶。
莫知恶狠狠的说完这一句便立刻松开拽着寞与的衣领,背过身悄悄擦掉失控的泪水。
等他转回身,看见寞与依旧站在他家门口,一脸茫然的表情。
刚压回心底的失控情绪再次暴涨回心尖。
这算什么?挑衅他吗?还是嘲笑他这个弱小的Omega并不能拿他这个强大的Alpha怎么样?
寞与依旧茫然的站着,他听不见莫知刚才拽着他的衣领愤怒的说了什么,只不过他刚刚看见了莫知眼底漫上的水光,觉得他一定是惹了莫知伤心,无措夹杂着茫然的情绪让他十分煎熬。
寞与头一次觉得听不见声音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他想跟莫知解释,指尖飞快的比划着手语,不过莫知看不懂手语,理所当然的将其理解成为气急败坏想要动手打人。
失控的眼泪直接从眼眶滑落,滚烫且措不及防。
莫知愤怒的扯住寞与的衣领拉着他往下拖,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寞与慌乱的想要挣扎,却在看到莫知因为愤怒而紧贴在脑袋上的那双毛绒白鼬耳朵,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安静地任由莫知把他拽下去。
直到楼下,莫知瞬间松开拽住寞与衣领的手,虽然愤怒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便丢下寞与,飞快的踩着楼梯上了楼。
砰的一声关上门后,莫知心里的那点愤怒混合着不安的情绪才好受了一些。
他随意的将采买回来的物品搁在桌子上,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
寞与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起刚才那双黑漆漆的安静眸子,莫知咬了咬有些起皮的嘴,准备拉上窗帘的手停顿了片刻。
垂着头的寞与觉得有人一直盯着他。
他警惕的抬起头环顾四周,又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二楼莫知家的方向。
两道目光赤裸裸的相撞。
莫知的脸颊有些热,他急忙移开目光,猛的拉上窗帘。
寞与的视线被隔绝,他又安静的垂了头。
莫知咬着唇瓣,对自己心虚的动作有些懊恼,又对自己盯着寞与的行为有些后悔。
自己前脚恶声恶气的将人赶走,后脚又像是痴迷一样盯着人家,这算什么?
莫知忏悔了自己的行为,发誓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白鼬毛茸茸的耳朵立在头顶抖了抖。
寞与盯着地上映出的树影发呆,秋天的晚风吹过他单薄的衣服,带来寒冷。
寞与慢吞吞的缩了缩自己有些冻僵的脖子。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僵硬的蜷了蜷。
六十岁高龄的王骀晚上散步回来就看见在一片漆黑夜色中杵着一个人,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一棵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笔直大树。
寞与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寞与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一个和蔼的老太太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是无论王骀问什么问题她面前的寞与依旧没什么反应。
于是好心的王骀把保安叫了过来。
经过两人 不停的询问,寞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警惕的保安先入为主的认为寞与是半夜摸进小区骚扰居民且态度及其嚣张的坏人。
寞与漆黑明亮的眸子缓慢的眨了眨,安静地和警惕的保安对视着。
王骀迟疑的看了看寞与:“这么帅的小伙,也不像是啊?”
保安的心里虽然有些打鼓,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坚持着:“婶子,长得帅不代表不可能代表他人没问题啊。”
于是,寞与被热心的送进了公安局。
这件事起在第二天下午传进莫知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改了好几个版本了。
英勇的保安当街制服了意图当街行凶的神秘罪犯,并把他送进了公安局。
莫知邻居家的大姐,热情且声情并茂的为莫知讲述了这个英勇的事迹,并唏嘘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莫知听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心的邻居大姐疑惑的拍了拍莫知的肩膀,莫知才回过神回了一个礼貌又歉意的笑容,赞同了大姐的话。
回到家的莫知慢吞吞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坐在地板上不安的一口一口的喝着。
淡淡晚玉兰的信息素裹挟着不安稳的情绪。
盘坐在地毯上的莫知将水杯放回桌子上,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警局门口冷冷清清,两棵光秃秃的死树孤零零的站岗。
莫知鬼鬼祟祟的假装路过悄悄探头往里面张望。
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看不见。
在第N次假装路过探头往里张望却依旧看不到人的时候,莫知放弃了。
他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搓了搓两只冻红了的手,哈出一口热气,沮丧的往回走。
路过一家新开业的超市门口,看见一个卖烤地瓜的老爷爷。
莫知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胃部冰凉,生出饥饿感。
他抿了抿唇揉了揉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最后还是迈步离开。
寞与在警察局住了三天。警察给莫知打电话的时候莫知正在上班。
等莫知从报社赶过来的时候,寞与安静地捧着纸杯,眼眸安静的垂着。
一旁正在登记的警察;“实在抱歉在你上班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跟他没有关系,只是一个误会,请你把他带走吧。”
寞与安静的抬起漆黑的眸子,紧盯着莫知的脸。
对视的一瞬间,莫知深呼出一口积压的浊气,冲警察扬起一个歉意的微笑:“好的,麻烦您了。”
回去的路上,莫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身后跟着同样沉默的寞与。
走在后面的寞与紧盯着前面微矮,步子却迈得极快的莫知,眼里蒙上一层浅薄的湿意。
寞与站住脚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在前面走的极快的莫知。
当莫知带着不悦的眸子和自己的眸子对视后,寞与有些后悔,抿着唇不知道该跟他比划什么。
烤地瓜的香气适时的钻进寞与的鼻尖。
五分钟后,莫知依旧一脸不开心的在前面快走着,而寞与却拿着两个烤地瓜慢吞吞的紧跟在他身后,原本紧绷的嘴角此刻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