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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威远镖局的内线,赵四,进了镖局。

活儿是趟子手,最低等的,扛包、喂马、扫院子。工钱少,但能进后院。赵四嘴甜手勤,半个月就混熟了镖局里的人,连镖头都开始让他跑腿送信。

消息传回来了。

赵四趁扫后院的时候,在镖局账房窗根底下蹲了半个时辰,听见镖头和账房先生对账。

“赵家今年的年礼比往年多三成,光茶叶就八十斤,分十二箱。丝绸二十匹,药材六十斤,还有两匣子,账房说是‘细货’,没写品名。”

“走哪条线?”

“老路。汉中出发,走宝鸡、翻秦岭、到西安,再走官道进京。镖局出四个人押送,镖头亲自带队。”

“礼单呢?”

“礼单不给我们看。赵家的人自己带着,到了地方当面交。”

谢清辞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十二箱茶,二十匹丝绸,六十斤药材,两匣细货。”他重复了一遍,“光茶叶就八十斤,赵家在皖南的茶山一年出多少茶?”

“账册上记的是年产三百斤左右。”周先生翻了翻温玉的册子,“八十斤年礼,占了四分之一还多。说明赵家很重视这次送礼的对象。”

“两匣细货没写品名。”陆长风说,“可能是金银,也可能是别的,比如字画、古董、地契。”

“能查吗?”

“赵四进不了镖局的里院,赵家的人住在里头,他不方便靠近。”马三说,“但他说,赵家会有人来汉中,跟镖局最后敲定路线和交接细节。到时候可以想办法看看是什么人。”

“什么级别的人?”

“往年都是赵家的管事来,二管家,姓钱,叫钱福。四十多岁,矮胖,一脸横肉。”马三说,“汉中本地人,在赵家干了二十多年,是赵鹤年活着时候的老人。”

谢清辞和陆长风对视了一眼。

“钱福。”谢清辞说,“如果能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别急。”陆长风说,“他来汉中,是公事,身边有人跟着,不好下手。但可以摸他的行踪、住处、在汉中的人脉。马三,让赵四留意,钱福到汉中之后住哪儿、见什么人、待几天。”

“是。”

沈惊寒坐在门槛上,脚底板上的水泡已经好了,结了痂,走路不疼了。

“你们说,那两匣细货,会不会是温家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家占了温家旧宅,温家的字画、古董、细软,都在赵家手里。”沈惊寒说,“年礼送进京,送的如果是温家的东西。”

“那就是赃物。”谢清辞接上了,“赵家把温家的东西当礼物送给朝中权贵,等于把赃物送进官场上的人手里。收礼的人不知道是赃物,但如果翻案的时候查出来。”

“收礼的人就是同谋。”陆长风说,目光亮了,“好。这条线有价值。”

“但得确认。”谢清辞说,“得知道那两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四进不了里院。”马三说,“但钱福到汉中的时候,他可以跟着镖局的人去接。接人的时候能看见赵家带了什么箱子、什么匣子。”

“那就等钱福到。”谢清辞说。

钱福到了。

赵四在镖局门口看见的,一辆骡车,两个随从,钱福坐在车上,穿褐缎面羊皮袄,腆着肚子,一脸油光。车后面捆着两个大箱子,还有个红木匣子,小,但沉,随从搬的时候龇牙咧嘴的。

赵四帮着搬了。匣子不重,但手感不对,不是金银的分量,是瓷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匣子上的刻字,只看见一个“温”字,就被钱福的随从推开了。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赵四缩了回去,低头扫院子。

当晚,消息传回寒山堂。

“红木匣子,刻了个‘温’字。手感像瓷器。”马三复述赵四的话,“两个大箱子,随从搬着费劲,应该是茶叶或者丝绸。”

“温家的瓷器。”谢清辞说,声音沉了下去,“温家旧宅里的东西。”

“能确定吗?”陆长风问。

“温家在杭州有瓷窑,专门烧贡瓷。匣子上刻‘温’字,是温家窑的标记。”谢清辞说,“我小时候见过,温家烧的瓷器,匣子上都刻一个‘温’字,釉底下也有暗款。”

他攥紧了手指。

“赵家把温家的瓷器当礼物送进京。”

“送进京,送给谁?”沈惊寒问。

“不知道。”陆长风说,“但能查。马三,让赵四继续盯着,钱福在汉中的这几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走。镖局那边,启程的路线和时间,确认好。”

“是。”

散了会,谢清辞回到后院房里,坐在桌前,把垭口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温家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送。”他低声说。

沈惊寒靠在门框上。

“会回来的。”

“什么?”

“温家的东西,会一样一样回来的。”沈惊寒说,“瓷器、茶山、旧宅、名声,都是。送出去的,能拿回来。”

谢清辞抬起头看他。

“你倒是信心十足。”

“不是信心。”沈惊寒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是算账。赵家欠的,一笔一笔地算。算清了,该回来的就回来了。”

谢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脚好了?”

“好了。”

“别再磨破了。”

“不磨了。”

“下次跑腿穿厚底靴。”

“知道了,温当家。”

“闭嘴。”

窗外,腊月的风刮过汉中的城墙,带着干冷的气息。汉水结了薄冰,波光暗了下去。远处的打铁声停了,寒山堂的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子的影子在月光下摇。

启程之前,还有三天。

三天里,赵四会把钱福的行踪摸清楚,把镖局的路线确认好,把那两匣“温”字瓷器的去向钉死。

然后看赵家往京里送什么,看温家的东西走到哪儿,看这条线能牵出多少人。

谢清辞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手指碰了碰左腕的玉镯,又碰了碰怀里的碎玉。

师父。

你的东西,在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