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沼底巨影

浑浊的泥水持续翻涌，一圈圈宽大的涟漪向外扩散，原本平静的沼泽水面，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

那双竖瞳浮在水下丈许深处，灰蒙无光，不带半分活意，只是死死锁着土丘上的凌野与苏朵。庞大的身躯藏在淤泥之下，只凭露出的眼瞳，便能感受到一股厚重压抑的本源气息，远超刚才林间遇上的蚀脊兽。

“小心。”凌野往前半步，挡在苏朵身前，体内己源悄然蓄起，“是沼泽里的本源巨兽，这片沼泽是它的领地。”

土丘不大，四周全是没过脚踝的泥水，退路狭窄，很难像在密林里那样辗转躲闪。一旦被巨兽拖入淤泥之中，就算是修士，也会被沼泽里密布的蚀纹慢慢侵蚀。

水面轰然炸开！

一条水桶粗细、覆满灰黑色蚀纹的巨鞭猛地冲出泥水，带着腥臭水汽，横扫向土丘。鞭身所过之处，水面浮起一层细碎蚀痕，触碰到的水草瞬间枯萎发黑。

凌野拉着苏朵向侧面急躲，巨鞭重重砸在土丘边缘，泥土碎石飞溅，半侧土丘直接塌落进沼泽。

苏朵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泥水，凌野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她稳住。

巨鞭一击落空，迅速缩回水下，水面短暂平复，可那一双竖瞳依旧在淤泥之下紧盯不放，在寻找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它藏在泥里，我们看不见全貌，很难预判攻势。”凌野目光紧盯着翻滚的水面，快速思索对策。他不想长时间催动己源，持续外泄的气息风险太高，可仅凭肉身，很难抵挡这种依托沼泽本源而生的巨兽。

苏朵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泥潭到处都是蚀纹，它靠这片沼泽补给力量，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话音刚落，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两道巨鞭从不同方位同时破水而出，一左一右，封死两人躲闪的空间。

凌野眼底一凝，不再保留，淡金色己源在双臂铺开。他没有硬接两道鞭身，而是侧身迎着其中一条巨鞭，指尖一缕己源精准刺在鞭身纹路交汇之处。

己源撞上蚀纹，灰黑色纹路当即剧烈震颤，光芒快速黯淡。那条巨鞭猛地一颤，力道骤减，砸偏在泥土里。

但另外一根鞭尾已经近在咫尺。

凌野来不及再出手格挡，只能猛地侧身，鞭梢擦着他后背扫过，蚀纹的侵蚀气息擦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发烫的红痕。灼烧般的痛感立刻蔓延开来。

“凌野！”苏朵低声唤了一句，克制住慌乱。

“没事。”凌野咬了咬牙，压下痛感，目光紧盯水面。

巨兽吃了一次亏，变得谨慎，不再盲目连续进攻。水下的庞大轮廓缓缓挪动，绕着土丘缓缓盘旋，水面涟漪跟着一圈圈转动，像是在寻找两人防御的破绽。

凌野清楚拖下去对自己不利，后背的蚀痕毒素正在慢慢渗透，己源一边要对抗巨兽，一边还要压制侵入体内的侵蚀之力，消耗会成倍加快。

他看向土丘后方，那里有一片交错的水下暗礁，是沼泽里本源流动的薄弱节点，也是这头巨兽调动力量的枢纽之一。

“我去打乱它扎根的本源节点，你待在土丘最高处，不要靠近泥水。”凌野低声交代。

苏朵点头，握紧石片，站稳身形，目光牢牢盯住水面，替他留意巨兽动向。

凌野屏住呼吸，看准巨兽转向另一侧的间隙，踩着露出水面的礁石，快速向着那处节点突进。泥水没过他的小腿，水底不断有细小蚀纹缠上来，被体表薄薄一层己源挡下，消融殆尽。

水下，那双竖瞳瞬间调转方向，锁定突进的凌野。

巨兽怒鸣，沉闷的声响隔着泥水传上来，震得水面剧烈晃动，数条巨鞭接连冲出，铺天盖地朝凌野抽打。

凌野在礁石之间腾挪闪避，不断调整路线，一边躲闪鞭影，一边向着节点靠近。后背的灼痛越来越清晰，蚀毒持续侵蚀经脉，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微微滞涩。

终于，他冲到暗礁之上，下方就是巨兽借以汲取力量的本源节点，一团浓郁的灰黑色本源聚在淤泥之中。

凌野将残存的己源尽数汇聚于掌心，淡金色光芒暴涨，狠狠按向水下节点。

金光扎进淤泥，整片沼泽的本源流动骤然紊乱。原本盘旋游走的蚀纹纷纷溃散，巨兽身上的灰纹快速闪烁、黯淡。

水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震颤，所有伸出水面的巨鞭无力垂落，重重砸回沼泽。那双竖瞳里的光芒迅速褪去，庞大的身躯向着沼泽深处退去，不再继续进攻。

凌野借着这个机会，快步退回土丘，大口喘息，后背的伤口还在发烫。

巨兽退入了沼泽深处，却没有彻底离开，依旧潜伏在水下远处，遥遥盯着这片土丘，像是在等候他们力量耗尽再伺机而动。

“它暂时不敢强攻，但守着这片沼泽，我们走不了。”凌野靠着灌木坐下，抬手按住后背的伤处，“这片土丘，成了一个困局。”

苏朵蹲下身，找到几株寨里相传能压制蚀毒的青草，小心碾碎，递给他。没有灵药，只能勉强暂缓毒素蔓延。

凌野接过草药敷在伤口，淡淡的清苦气息稍稍压下灼烧感。

两人安静待在灌木遮掩的土丘上，沼泽风声、水泡声在耳边持续回荡。巨兽隐在暗处虎视眈眈，试炼剩下的时日还有四天，他们被困在此处，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