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秘纹石匣
岩洞之内安静阴凉，藤蔓把大部分天光挡在洞外，只漏进几缕细碎光斑。
凌野静坐调息，己源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一点点抚平之前数次激战留下的内伤。恢复的速度依旧缓慢，身铸己源这条路本就耗损血气，秘境里的蚀纹本源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在和他体内力量隐隐对冲，无形中拖慢了休养的节奏。
苏朵守在洞口，安静望着外面起伏的林海。她没有修炼法门，只能靠着眼力留意动静，时不时抬手拨开垂落的藤蔓，向外扫视一圈。林间偶尔传来兽吼，远远的，分不清距离远近。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到了午后。
就在凌野心神渐稳、伤势稍有好转之时，洞口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脚步放得很轻，刻意压低，不是漫无目的闲逛，明显是朝着断崖这个方向过来的。
凌野瞬间收束己源，气息尽数压入体内深处，抬手示意苏朵噤声。
苏朵立刻缩回身子，紧贴岩壁，屏住呼吸，手里握紧那块石片。
两道身影沿着崖底小径走到岩洞外侧，一男一女，都是参加试炼的年轻修士。男子手持一柄短矛，女子袖口浮着一层淡淡的本源微光，两人一路低声交谈。
“典籍记载，这片断崖底下藏有上古遗留的秘纹，是早年本源动荡时留下的痕迹，说不定能找到本源碎片。”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是这片区域蚀痕分布杂乱，我们小心一点。”
“要是能拿到本源碎片，这次试炼就算不虚此行，回去也能换取宗门资源。”男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崖壁，“找找看，秘纹一般会刻在岩石夹层之中。”
两人就停在岩洞外不远的地方，沿着崖壁一寸寸搜寻，指尖拂过岩壁，用本源之力试探岩石纹路。
岩洞里面，凌野凝神听着外面的对话，心头微动。
本源碎片，是蚀纹本源溃散之后凝结而成的精华，寻常修士吸纳之后，可以稳固根基，提升修为。对他而言，本源碎片依旧不能直接吸收，蚀纹本源入体便会灼伤经脉。但本源碎片对本源波动极为敏感，若是有人拿着它近距离探查，他体内的己源，很容易被触发暴露。
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藏着，等这两人搜寻完毕自行离开。
凌野朝苏朵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有任何动作。
外面两人持续搜寻了近半柱香，女子忽然轻呼一声：“在这里！”
凌野微微抬眼，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女子掀开一层风化岩皮，崖壁凹坑之中，嵌着一方巴掌大小的石匣。匣身表面布满细密、古朴的灰色纹路，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秘纹，淡淡的本源气息从石匣之中缓缓溢出。
“果然是秘纹石匣。”男子上前一步，眼中露出喜色，“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小心开启，别触发里面封存的蚀痕。”
女子抬手，缓缓将本源之力注入匣身秘纹。灰色纹路次第亮起，流转一圈之后，石匣“咔哒”一声，盒盖缓缓弹开。
匣内没有灵草，没有晶石，只静静铺着一卷残破的兽皮古卷，还有一块指甲大小、通体灰白的本源碎核。
男子拿起兽皮卷，快速扫视上面的字迹，眉头慢慢皱起：“不是修行法门，上面记载的，是很早之前夹层裂隙的分布图，还有一种异类的记载……叫己源者。”
这四个字传入岩洞，凌野的心猛地一沉。
苏朵身子微僵，下意识看向凌野。
“己源者？我听过传闻，是悖逆蚀纹本源的异类，青竹道宗现在还在全域搜捕。”女子凑近看了一眼兽皮卷，语气带着忌惮，“古卷上说，己源者可以扰动周遭本源秩序，很难灭杀，一旦遇上，必须立刻传讯。”
“没想到秘境里还藏着这种记载。”男子收起兽皮卷，又拿起那枚本源碎核，“碎核我收下，这份古卷用处不大，带着反而惹麻烦，扔在这里吧。”
女子没有异议。两人取走本源碎核，随手把兽皮古卷放回空石匣，重新塞回岩壁凹坑，不再多做停留，沿着崖底原路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间重归寂静。
又等了片刻，确认两人走远，凌野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们提到了你。”苏朵小声开口，声音很轻。
“嗯。”凌野低声应道，眼底多了几分沉凝，“原来很早之前，世上就有己源者，不是只有我一个。只是他们的下场，多半不好，不然记载不会只是这样寥寥几句。”
他迟疑片刻，看向岩洞外那个藏着石匣的凹坑。那卷古卷对别人是烫手的废纸，对他，却可能藏着活下去的线索。
“我去拿过来看看。”
凌野起身，放轻脚步走出岩洞，来到崖壁凹坑前。石匣还在原处，兽皮古卷静静躺在匣底。他小心拿起古卷，指尖刚碰到兽皮，就感受到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古老本源气息，温和而沧桑，和现在狂暴的蚀纹本源质感截然不同。
他捧着古卷回到岩洞，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翻看。
古卷上面字迹斑驳残缺，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除去裂隙地图，剩下的记载十分零碎：上古之时本源稳定，并无蚀痕泛滥，后来一场巨大变故，本源破损，才滋生蚀痕，不断侵蚀天地生灵。而己源者，是本源破损之后，偶尔降生的特殊生灵，天生不契合蚀纹本源，可以自铸己源。
古卷末尾还有一句残缺的话：己源非敌，乃是本源残缺生出的另一种补全之法。
凌野反复看着这一句话，心神震动。
长久以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己源和蚀纹本源是天生仇敌，二者只能互相毁灭。可这卷古老记载，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说法。
“补全……”凌野低声默念，眉头紧锁。
苏朵凑过来，目光落在古卷模糊的字迹上，看不懂里面晦涩的含义，只是安静陪着，没有打断他的思索。
如果记载属实，那他一直走的路，意义就完全不同。他不是单纯和整个世界的本源作对，他的己源，或许是修复这片残破天地的一种可能。
但同时，危险也更清晰了。各大宗门世代遵从蚀纹本源的秩序，绝不会接纳这种说法。一旦这个秘密传开，追杀只会更加疯狂。
凌野把兽皮古卷仔细折好，贴身收好。这东西不能丢，也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这份古卷，我们收好。”凌野看向苏朵，“里面的信息很重要。”
他重新回到岩壁旁坐下，只是方才平静的心境已经被打破，心底多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他最初身铸己源，只是为了活下去，护住苏朵，躲开追杀。可现在，一条更宏大、也更加凶险的前路，隐隐浮现在眼前。
外面林海依旧安静，秘境的七天试炼还在继续。可凌野清楚，从看见这卷古卷开始，他的敌人，已经不只是巡卫、异兽和别的试炼修士。
他触碰的，是整个万域所有人信奉的本源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