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血禾
第一章 猎场血禾
头痛像是浪潮一样反复碾过意识。
上一秒,禾乔还坐在大学宿舍的书桌前,翻着一本讲述大靖乱世的野史话本。十八岁的她跳级读完大学,正要奔赴毕业旅行,心中一直为书中北朔世子萧洵一族惨烈的灭门结局怅然。
下一秒,刺骨寒风裹挟浓烈血腥味猛地灌进鼻腔。
“咻——!”
尖锐破空之声贴着耳畔擦过,一支羽箭深深扎进身侧枯土,箭尾嗡嗡震颤。
禾乔浑身一僵,骤然睁开双眼。
荒芜辽阔的围场,枯黄野草被秋风卷得乱飞,高高的木栅栏将这里圈成一处牢笼。场中数十人衣衫破烂,颈间、手腕锁着冰冷铁镣,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围栏之外,锦衣贵族骑在高头骏马之上,手持长弓,谈笑之间,引箭射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活的人接二连三栽倒在泥土里,鲜血浸透干裂的黄土。
人猎场。
这个词轰然砸进禾乔脑海,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这是大靖贵族间盛行的残酷玩乐——抓捕流民、奴籍之人投入围场,当做猎物射杀取乐。在这个门阀横行、皇室多疑、战火绵延的时代,奴籍之人,本就不算人。
而现在,她就是这围场猎物里的一员。
她穿越了,穿成了这本野史里,和她同名的奴籍少女禾乔。
和平世界长大的她,哪里见过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她死死捂住嘴,蜷缩在厚厚的茅草堆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身旁一个少年踉跄奔过,转瞬就被一箭射中大腿,重重扑倒在地,哀嚎声响彻旷野。马上贵族轰然大笑,扬马缓步上前,如同观赏一件玩物。
禾乔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悲愤翻涌,可她心里清楚,冲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围场边的高台。
高台之上,一众贵族簇拥之间,坐着一名素色锦袍的少年。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润,明明和周遭人一同看着这场猎杀,眼底却藏着一层压不住的悲悯。
是萧洵。
羁留在京城的北朔质子,是未来本该满门覆灭的世子。
禾乔记得这一幕。按照野史记载,就是在这里,萧洵看不下去这场屠戮,悄悄示意手下,避开了当时弱小无助的原身。
少年的目光扫过遍地哀嚎,缓缓落在茅草堆藏身的她身上。
片刻,他极轻地抬了抬指尖,对着暗处随行护卫递了一个无声的示意。
没有张扬的营救,只是一个隐秘的庇护。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围场里,这一点善意,重若千钧。
羽箭依旧不停落下,嬉笑、哭喊、哀鸣交织成乱世最荒唐的曲调。
禾乔静静望着那道锦袍身影,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她看过那本书,知晓往后所有的阴谋、构陷与屠杀,知道北朔将会迎来怎样灭顶的灾祸,知道千千万万奴隶困在枷锁里,世代不得解脱。
就在一支流矢直直朝着草堆飞来,避无可避的刹那,脑海之中忽然一静,一方独立的天地在她意识里展开。
黝黑肥沃的黑土平整铺开,一汪清泉静静流淌,泉水漾开淡淡的柔光。
秘境。灵泉,沃土。
禾乔心中狠狠一动,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这是她的机缘,是她在这乱世立足的底气。
活下去。
护住大哥禾远,阿姐禾禾。
护住那个心怀善意的北朔世子,陪他躲过屠刀,走出困局。
终有一日,砸碎这延续百年的奴籍枷锁,释奴止戈,让荒芜的土地长满禾苗,让底层之人,得有生路。
血色猎场之中,少女埋在枯草里,褪去现代学生的柔软懵懂,眼底慢慢凝起一份沉静而滚烫的决心。
猎场的猎杀还在继续,她清楚,等这场玩乐落幕,幸存奴籍会被押回奴营。她要抓住机会,活下去,靠近萧洵埋下引线。
大靖的乱世棋局,从这一刻,由她,亲手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