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对质,真相动帝心
晨雾裹着冷空气钻进偏殿的木缝,落在魏颖单薄的衣领上,带着湿冷的潮气。魏颖靠在斑驳的宫墙,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重的靴底踏过湿滑的青砖,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苏嬷嬷攥着魏颖的袖口,手心全是冷汗,指甲嵌进了魏颖的手腕,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娘娘,是禁卫军的脚步声。”
魏颖拍了拍苏嬷嬷的手背,轻轻抽回袖口,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宫装,抬眼看向洞开的殿门。明黄色的龙袍角先露出来,皇帝手捻着腰间的龙纹玉佩,脚步沉稳地跨进门槛,龙涎香的香气跟着涌进来,压过了偏殿里常年不散的霉味。赵皇后一身织金凤纹霞帔,珠翠围绕着鬓角,跟在皇帝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神扫过魏颖的时候,飞快闪过一丝寒意。
“陛下亲临,臣妾未能远迎,罪该万死。”魏颖扶着墙慢慢屈膝,膝盖落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轻响。
皇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魏颖脸上,没有温度:“起来说话吧。有人说你在这里状告皇后谋害皇嗣,朕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证据。”
魏颖扶着墙慢慢起身,后背贴着冰冷的宫墙,稳了稳虚弱的身体。赵皇后抢先一步上前,扶着皇帝的胳膊,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明鉴,臣妾一向恪守宫规,端妃妹妹失宠已久,心里积了怨气,竟然敢诬陷臣妾。臣妾知道端妃妹妹心里苦,可也不能拿这种灭族的事情往臣妾身上扣啊。”她说着,抬手招了招,两个侍卫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走进来,放在殿中央,白布渗着暗褐色的血渍,“这不,那个叫云梨的宫女,昨天夜里畏罪上吊了,人证都没了,分明就是端妃妹妹狗急跳墙,想要拉着臣妾一起下水。”
尸体带着淡淡的腐臭气味飘过来,混着龙涎香的香气,闻着让人胃里一阵翻腾。皇帝皱了皱眉,目光转向魏颖,等着他的回答。
魏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却稳稳站定,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摊开在石桌上。粗布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中间一块暗褐色的血渍干硬发黄,带着淡淡的腥气:“陛下请看,这是云梨当年生产时用过的接生布,臣妾当初被诬陷谋害皇嗣的时候,云梨偷偷把这块布藏了起来,后来知道活不了,才悄悄告诉了臣妾。”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块带血的粗布上,指尖捻了捻龙纹玉佩的系带:“一块接生布,能说明什么?”
“云梨当年帮皇后生下孩子之后,皇后怕她泄露秘密,就把她留在身边当粗使宫女,却一直给她喂着安胎药,免得她再嫁人嫁出去泄露消息。”魏颖抬眼看向皇后,皇后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臣妾算过时间,云梨三个月前就该停药准备嫁人了,可她上个月还偷偷去太医院取过药,这件事太医院院判李大人可以做证。这块布上沾着她产后排出来的经血,里面就有安胎药的残留,只要派人拿去给李院判查验,真假立现。”
皇后往前跨了一步,厉声打断魏颖的话:“胡说!云梨早就被逐出坤宁宫了,她什么时候去过太医院取药?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验一下就知道了。”魏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陛下只要传李院判带上药渣样本过来,当场对比药味和药性,是不是皇后宫里开的安胎药,一验便知。”
皇帝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卫,沉声吩咐:“去传李院判,带上太医院的安胎药样本,即刻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皇帝负手站在殿中央,龙涎香的香气随着他的呼吸慢慢散开,赵皇后站在皇帝身边,珠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她额角已经渗出细汗,趁着皇帝不注意,偷偷抬手擦了一下。
不多时,李院判跟着侍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白瓷药罐,跪拜在地上:“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指了指石桌上的粗布:“李爱卿,你看看这块布上有没有安胎药的残留,是不是太医院开出的那种。”
李院判起身走到石桌边,从药罐里倒出一点药末,用指尖沾了沾,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取了一点水,把粗布上血渍浸泡了片刻,蘸了一点浸出来的水放在舌尖尝了尝,又闻了闻,垂首对皇帝说:“回陛下,这块布上确实有安胎药的残留,药性和太医院给内宫提供的御用药材成分一致。”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赵皇后:“怎么回事?云梨一个宫女,怎么会沾着宫里的安胎药?”
赵皇后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住身边的柱子才站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陛下……臣妾……臣妾不知道……这是端妃陷害臣妾……她……她故意伪造的……”
“若是伪造,云梨一个宫女怎么能拿到太医院的御用药材?”魏颖往前一步,目光直视皇后,“三个月前,云梨偷偷跟我说,皇后答应她,等生了这个孩子就让她出宫嫁人,可皇后根本不想放她走,一直给她喂药,就是怕她出去生孩子,留下皇后曾经生过孩子的证据。这件事李院判早就知道,当初皇后让李院判偷偷开药,李院判不敢违抗,只能照着做,现在人证物证都在,皇后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院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声音颤抖:“臣有罪,当初皇后娘娘说,云梨得了病需要长期服药,臣不敢多问,只能照办,确实是臣失职。”
皇帝的脸黑得像锅底,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赵皇后瘫软在地上,珠翠掉了一地,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香气混着汗味飘出来,让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皇帝身边的萧玦往前跨了一步,躬身对皇帝说:“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端妃娘娘当年入宫,是外祖家为了争储送进来的,这么多年外祖家一直跟太子不对付,现在端妃娘娘突然翻出旧案,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想要借着这件事扳倒皇后和太子,好从中得利?”
皇帝猛地转头看向萧玦,眼神里带着疑云,又慢慢扫过魏颖的脸,眉峰皱得越来越紧。
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撞在窗纸上的闷响。魏颖站在石桌旁边,指尖碰到那块带血的粗布,硬邦邦的血渍硌着指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