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共煮粥饭香
夜色退得干净,巷口的风带着晨露味吹进院子。长椅上的两人起身时,肩头还沾着星星落下的微光。江晚星拉了拉衣角,没说话,先往屋里走。谢临风跟在后面,脚步轻,像是怕惊扰了刚醒的清晨。
厨房门一推开,她就顺手打开了灶台开关。咔哒一声,蓝色火苗跳出来,映在她眼底。谢临风没停顿,径直走到橱柜旁取下米篓,放在她手边。她伸手去舀米,手腕微微一顿,指尖碰到了米粒的凉意。
“几碗?”他问。
“两碗。”她低头笑了笑,“多加水,你爱稠我爱稀。”
他点头,转身接水倒入锅中。她开始淘米,动作不快,米粒在清水中翻动,渐渐澄澈。他站在旁边烧火,偶尔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那里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指甲修剪得很齐整。
锅盖刚盖上,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一层。阳光从玻璃边缘斜切进来,照在瓷砖地上,像一块温热的布。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水声在锅里轻轻响动。
粥煮到一半时,火苗忽然窜高,锅盖边缘冒出白气,咕嘟咕嘟地往上顶。她下意识伸手去掀锅盖,却被蒸腾的热气逼得往后一缩。就在那一瞬,他已侧身挡在前面,用锅铲背压了压炉火,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将她拉到身后。
“别烫着。”他说完,才把锅盖掀开一条缝,让蒸汽散出去。
她看着他手背被溅出的米汤沾湿了一小片,低头从围裙上撕下一角布,伸手替他擦。他没躲,只是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她擦完,把碎布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下次我来盛。”他说。
她点点头,没反驳。
火调小了,粥慢慢熬着,香味一点点漫出来。她靠在灶台边,听见隔壁人家开了窗,传来收音机里模糊的天气预报。他站在水槽前洗抹布,动作利落,指节分明。水声停下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的微响和彼此呼吸的节奏。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碗柜,取出两只粗瓷碗。他看见了,也跟着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双新筷子,递给她一双。她接过,摆在桌上,对齐了边缘。
等粥熬好,她先盛了一碗稍稠的,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了那碗稀的。他没动,起身又打开橱柜,取出两只青瓷小碟,一碟腌萝卜,一碟酱菜,轻轻摆到桌子中间。
“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个味道。”他说。
她怔了一下,随即眼尾弯了弯,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米香混着咸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小菜,吃得认真。
阳光越爬越高,照进厨房,在桌面投下交错的光影。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粘了粒米,伸出手轻轻拂掉。他耳尖微红,没抬头,却把她的粥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像是护食一样。
吃完饭,她起身收拾碗筷,放进水槽。他拧开水龙头,挽起袖子开始洗。她站在旁边擦手,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帆布包。包上“向阳而生”四个字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但她一直没换。
她把包斜挎肩上,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平底布鞋是新的,鞋面绣着一朵小小的野菊。她穿好,站直身子,轻声问:“今天要去堂里看看?”
他正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架,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嗯,顺路买点艾草。”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站在门边等他。他关掉厨房灯,走过来穿上外套,搭在臂弯里。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两人并肩走出院门。
巷子已经醒了。早市的声音远远传来,卖豆浆的小车推到了路口,铁桶上冒着热气。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她肩头,又被他随手拂去。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口中。她闻到了一点清凉的气息。他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然后看向她。
“走吧。”他说。
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多了,电动车铃声叮叮当当。他们穿过马路,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又分开。她走在内侧,他走在外侧,始终隔着手臂的距离,却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连着。
拐过街角,中医堂的招牌已经能望见。灰瓦白墙,门前挂着一串干艾草,随风轻轻晃动。他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脚步依旧平稳。
她站在他身旁,望着那扇木门,轻声说:“今天应该有人来吧。”
“会有的。”他答。
风从街对面吹来,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别了别,帆布包带子滑落肩头,又被她重新拉好。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包带往她肩上托了托。
“别掉了。”他说。
她笑了下,没说话。
他转身推开中医堂的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开的一刻,阳光照进门槛,落在地上一道长长的光痕。她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脚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