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裂隙异影
洞窟之外的震动慢慢减弱，翻滚的灰雾渐渐趋于平静，只是空气里蚀痕的味道，比之前更浓重了几分。
凌野缓缓睁开双眼，调息之后，体内己源稍稍恢复了一丝，经脉的剧痛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虚弱。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小心撤去己源屏障，向外探查。
原先那条通路已经完全被巨石堵死，乱石堆缝隙里，不断有淡淡的灰黑色蚀痕缓缓蠕动。好在这片区域没有持续崩塌，空间暂时稳住了。
“震荡停了。”凌野回头看向苏朵，“原来的路走不通，我们只能往崩塌炸开的新生裂隙走，风险更高，里面的本源秩序更乱。”
苏朵站起身，攥了攥手里的石片，轻轻点头：“我跟着你。”
两人走出岩窟，绕开堵死的乱石堆，朝着崩塌炸开的缺口走去。
缺口后方，是一道崭新的狭长裂隙。这里的本源流动杂乱无章，光影飘忽不定，远处的景物不断扭曲变换，时不时有一缕缕游离的蚀痕凭空浮现，又转瞬消散。
踏入这片新生裂隙的一刻，凌野体内的己源本能地躁动起来，像是在预警。
他眉头紧锁，加倍小心，持续放出微弱己源感知四周的异常。
越往裂隙深处走，四周的本源气息就越古怪。这里不只是蚀纹本源的狂暴，还有一种陌生、沉寂的气息，潜藏在灰雾深处，冰冷淡漠，不带半分活人的情绪，却牢牢笼罩整片空间。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苏朵停下脚步，小声开口，目光望向灰雾深处。她没有修行，感知不如凌野敏锐，可心底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清晰真切。
凌野瞬间停下，浑身戒备，己源在体内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催动。他凝神向着苏朵望向的方向探查，起初只有杂乱的蚀痕气息，片刻之后，他捕捉到了那股陌生的气息。
不是巡卫。
不是普通蚀痕。
是潜藏在本源夹层深处的异影，本源裂隙里自生的古老异物，只恪守蚀纹本源的秩序，搜寻、清除一切悖逆本源的存在。
灰雾深处，一道朦胧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清晰五官，只是一团不断流动的灰黑影子，轮廓时而拉伸拉长，时而收缩聚拢，漂浮在半空，静静注视着他们。
一股冰冷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蚀痕在影子四周疯狂盘旋。
凌野心脏猛地一沉。
之前对付三名巡卫，已经几乎耗尽他的力量，此刻他的己源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对上这种扎根在夹层之中、依托蚀纹本源而生的异影，风险极大。
“别乱动。”凌野压低声音，抬手拦住苏朵，“是裂隙里的本源异影，它在甄别我们。我们现在不要主动引动力量刺激它。”
一旦他催动己源，那股和蚀纹本源相悖的气息会立刻暴露，异影会毫不犹豫发起攻击。
苏朵屏住呼吸，站在凌野身后，身子微微绷紧，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团飘忽的巨大黑影，心底升起寒意，却没有慌乱逃窜。她清楚，慌乱逃跑只会更快招来杀局。
一人一影，隔着一片灰雾对峙。
异影缓缓浮动，无数细碎蚀痕从它躯体上飘出，在半空盘旋探查，一点点扫向凌野和苏朵。蚀痕掠过苏朵的时候，只是淡淡一扫，没有停留。苏朵根骨寻常，顺从蚀纹本源，不在它清除的目标之内。
很快，蚀痕触碰到凌野身周那层微弱的己源微光。
一瞬间，整片裂隙的蚀痕猛地躁动起来。
异影原本沉寂的轮廓剧烈翻涌，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凌野。它已经识别出来，这是己源者，是违背蚀纹本源秩序的异类。
“被发现了。”凌野低声道。
他不再隐藏，淡金色的己源微光再次自体内升腾而起。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大范围逆乱本源，眼下力量不足，只能集中力量护住自身和苏朵。
异影一声无声的震颤，无数蚀痕如同黑色长鞭，朝着两人抽打过来。
凌野拉着苏朵快速向侧面躲闪，己源微光在身前铺开，挡下最先抵达的几道蚀痕。每一次碰撞，他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回，经脉阵阵抽痛，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
“它依托这片裂隙的本源，在这里它近乎不死，不能久战。”凌野一边闪避，一边快速思索对策。硬拼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
他目光快速扫过裂隙四周，注意到一侧岩壁上有一处空间薄弱点，是方才崩塌残留的本源节点。
一个念头快速成型。
他不需要击溃这头异影，只需要短暂扰乱这片节点的本源，制造空间动荡，借此脱身。
“等下我引动那边的节点，会出现空间乱流，你紧紧跟着我，千万不要松开手。”凌野侧头对苏朵快速交代一句。
苏朵用力点头，伸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袖。
凌野深吸一口气，把残存的己源分出大半，向着那处岩壁节点轰出。
淡金色微光撞上岩壁，原本就不稳定的本源节点轰然炸开。裂隙之内空间剧烈扭曲，一道道细碎的空间乱流凭空生成，灰雾疯狂搅动。
异影的攻势被突如其来的空间震荡干扰，盘旋的蚀鞭出现短暂停滞。
就是这个机会。
凌野拽着苏朵，借着乱流掩护，朝着裂隙另一侧的出口狂奔。身后，异影发出沉闷的震颤，无数蚀痕在后方紧追不舍，却被交错的空间乱流不断阻拦。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翻滚的灰雾，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光亮。
是夹层通往外界的出口。
凌野不敢迟疑，拉着苏朵一头冲出裂隙。
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离开了本源夹层，落在一处偏僻幽深的山谷之中，四周林木茂密，隔绝了外界大部分视线。
冲出夹层的瞬间，身后的蚀痕追逐感骤然消失，那道异影受夹层空间限制，无法离开裂隙。
凌野停下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息，体内己源几乎彻底枯竭。
苏朵扶了他一把，目光望向后方幽暗的裂隙入口，神色平静，只有眼底一丝浅浅余悸。
他们暂时逃出来了。
可走出夹层，不代表安全。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有信奉蚀纹本源的修士在搜寻己源者。山谷之外，广阔的万域，才是更大的囚笼。
凌野抬眼望向连绵无尽的群山，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