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缝惊魂

凌野的声音在灰雾里荡开，带着大战过后难以掩饰的沙哑。

洼地那边的本源激荡慢慢平息，可夹层之中，依旧有细碎蚀痕在乱石之间缓缓游走，像蛰伏的毒蛇。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条狭窄的石缝，体内残存的己源时断时续，每走一步，经脉里都牵扯着钝痛。方才强行逆乱蚀纹本源的反噬还没有褪去，稍一用力，喉咙里那股腥甜就会往上翻涌。

他不敢催动太多力量，只维持一层极淡的微光护住周身，避免被游离的蚀痕悄无声息缠上。

“苏朵？”凌野又轻声唤了一声，放轻脚步靠近石缝。

石缝藏在一块巨大的倾斜岩石下方，入口窄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进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凌野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方才他引走三名巡卫，打斗声势不小，蚀痕四处乱窜，谁也说不清有没有蚀痕飘进这条石缝。夹层本就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空间裂隙随机炸开。他最怕的就是，他拼尽全力打退追兵，回头却只剩一片空荡。

他弯腰，凑到石缝口，借着远处浮动的灰白本源光团往里看去。

阴影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微微缩着。苏朵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她的眼底还残留着浓重的惶恐，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指尖深深抠进粗糙的岩石。看见凌野的一瞬间，她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定定望着他。

她刚才躲在这里，全程听着外面术法轰鸣、修士惨叫。她不知道胜负，不知道凌野是生是死，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冲出去。可她记住了凌野的嘱咐，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是我，没事了。”凌野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追兵退走了。”

苏朵慢慢从石缝里挪出来，腿脚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凌野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手臂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皮肤冰凉。

“他们……走了？”苏朵的声音很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飘。

“嗯，伤了一个，剩下两个带着人撤离了。”凌野点头，只是没有细说刚才命悬一线的凶险，不想再加重她的负担，“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带更多人回来搜这片夹层，我们不能停留。”

苏朵安静点头，没有多追问厮杀的细节。她目光扫过凌野嘴角未擦干净的血迹、手臂上被本源光刃割开的伤口，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只是抿了抿唇：“我们往哪走？”

凌野抬眼望向夹层深处层层叠叠扭曲的灰雾。这片本源裂隙空间四通八达，可大部分支路都充斥着狂暴蚀痕，进去就是死路。寨老只告诉他们裂隙的入口，没有说深处的出路。

他静下心，仔细感受四周本源流动的走向。他的己源对蚀纹本源格外敏感，能够隐约分辨出哪一片区域相对平稳，哪一处暗流汹涌。

“往那边。”凌野抬手指向斜前方一条相对宽阔、蚀痕稀少的通道，“那边本源波动平缓一些，大概率能通向夹层别的出口。只是夹层空间变幻无常，没有绝对安全的路。”

两人不再耽搁，并肩向着通道深处前行。

凌野刻意走在靠外侧的一边，把危险的方向挡在自己身前，微弱的己源微光笼罩两人。一路前行，沿途时不时看见被蚀痕啃噬过半的枯骨，不知道是早年误入夹层的采药人，还是别的逃亡者。每看见一具枯骨，苏朵脚步就会微顿一瞬，目光快速移开，心底沉甸甸的。

她依旧害怕，却不再像刚进夹层时那样崩溃大哭。她悄悄握紧腰间捡到的一块锋利石片，这是她刚才躲在石缝里的时候找到的。她帮不上凌野那样逆转本源，可至少，她不想再纯粹成为一个只能等着被保护的累赘。

走了约莫一炷香，通道前方的本源气息忽然开始紊乱。

灰雾翻涌，地面的碎石轻轻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不是修士的力量，是夹层本身的空间在躁动。

“不好，夹层要局部崩塌。”凌野神色一凝，快速环顾四周，“前面的路不能继续走了，我们得找地方暂避。”

话音未落，头顶一块巨石轰然坠落，重重砸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碎石飞溅，地面裂开细密的灰纹，蚀痕顺着裂缝飞快向外蔓延。

苏朵下意识往凌野身侧靠了半步，呼吸微紧。

凌野迅速扫视周围，看见侧面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窟，洞口不大，暂时还没有蚀痕侵入。

“快进去！”

两人快步冲进岩窟，凌野立刻调动己源，在洞口布下一层薄薄的阻隔。这层屏障挡不住太强的冲击，只能暂时隔绝飘来的蚀痕碎屑。

洞窟外面，轰鸣持续不断，灰雾疯狂翻滚，原本的通路被落石彻底封死。

他们被困住了。

苏朵望着洞口不断晃动的灰雾，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这条路，被堵死了。”

“嗯。”凌野低声应着，目光沉凝，“原来的出口走不通，只能等震荡平息之后，另寻新路。夹层崩塌之后，会开辟出新的裂隙，也可能直接连通外界，但同样，也可能撞上别的东西。”

他靠着冰冷岩壁坐下，借着这个空档调息。经脉里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己源消耗过度，恢复得极慢。他闭上眼，一边缓缓滋养受损经脉，一边留心洞窟之外的动静，不敢彻底放松心神。

苏朵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安静守着，没有打扰他。她时不时看向洞窟入口，神色安静，心底的不安压得很深，不再轻易表露。

夹层的震荡，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而那些退走的巡卫，说不定已经带着大批人手，在夹层所有出口之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