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夹层追兵
踏入本源夹层的一瞬间，凌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这里是蚀纹本源撕裂之后形成的夹缝空间，不属于正常世间。天地间的本源气息杂乱狂暴，四处漂浮着细碎、游离的蚀痕碎屑，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头晕的压抑感。
视线里的景物都是扭曲的，树木歪歪扭扭，山石悬浮半空，远处的景物忽近忽远，分不清虚实。脚下的地面是灰蒙蒙的碎石，踩上去，时不时会泛起一缕淡淡的灰纹，一碰就会轻微灼烧鞋底。
苏朵靠在凌野身侧，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轻轻颤抖。方才寨子覆灭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盘旋，那些熟悉的乡亲，前一刻还在说笑，转瞬就被蚀痕吞掉。恐惧像冰冷的水，浸透她四肢百骸。
她松开攥着凌野衣袖的手，蹲下身，捂住嘴，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眼眶通红：“他们……阿婆，还有小石头，他们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说不下去，豆大的眼泪砸在碎石地上。她只是一个在山村里长大的姑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惨烈的死亡。
凌野侧头看着她，心口也沉甸甸的。他同样难受，阿公、寨里的长辈，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可是他不敢放任情绪崩溃，在这里，一旦心神失守，被杂乱的本源气息侵入神魂，或者引来游荡的蚀痕，两个人都要埋骨于此。
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知道你难受，想哭就小声哭一会儿，但是我们不能久留。夹层不稳定，而且那些巡卫，大概率会追进来。”
苏朵用力抹掉眼泪，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她不想拖凌野后腿。她咬了咬下唇，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我不哭了，我能走，我不给你添乱。”
凌野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硬撑，真撑不住了，跟我说。”
他体内的己源缓缓流转，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笼罩在两人周身。己源和蚀纹本源互相排斥，这层微光可以隔绝大部分漂浮的蚀痕碎屑，代价是持续消耗他的神魂与血气，每多维持一刻，脑袋就多一分昏沉。
两人沿着夹层里相对平稳的石径，小心翼翼往深处走。夹层里没有太阳，光源是远处一团团浮动的灰白本源光团，忽明忽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凌野猛地抬手，拦住苏朵，示意她噤声。
远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还有修士交谈的声音。
“那两个小鬼应该钻进这片夹层了，方才我看见他们往这个方向跑。为首的大人说了，那个少年极有可能是己源者，抓到或者就地斩杀，都是大功。”
“夹层里面蚀痕乱飘，不好搜，而且夹层随时会崩塌，咱们也要小心，别为了一个异类把自己搭进去。”
是追进来的宗门巡卫，一共三人。
苏朵的身子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紧紧贴在凌野身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她心里慌得厉害，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是受过正统本源修行的修士，力量差距天差地别。
凌野的眉头紧紧锁死，脑子飞快盘算。打，胜算极低；躲，这片夹层空间不大，对方慢慢搜寻，迟早会找到他们；想绕路逃走，前方的通道只有这一条。
他体内的己源隐隐躁动，那种力量很霸道，一旦全力催动，能够短暂改写一小片区域的本源秩序，也就是别人口中的悖逆之举。可是代价他清清楚楚，上次失控动用之后，他休养了整整半月，经脉撕裂一般疼，差一点被蚀纹反噬。
“一共有三个人，修为都不弱。”凌野侧过头，用气音对苏朵说，“等下我去引开他们，你顺着侧边那条细小石缝往里钻，找地方藏好，不要出声，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苏朵一下子急了，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安：“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要一个人躲着，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我们两个都跑不掉。”凌野看着她，语气坚定，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我有办法自保，你跟着，只会被一并缠住。听话。”
“可是我怕……我怕你出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朵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她不是贪生怕死，她只是不敢想象，凌野如果倒下，她一个人困在这片诡异的夹层里，该如何活下去。
凌野的心被揪了一下。他也怕，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从三个修士手里脱身。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来找你。你藏好，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不等苏朵再争辩，远处的巡卫已经察觉到这边的气息异动，脚步声加快，朝着这个方向搜寻过来。
“那边有动静！找到了！”
凌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起身，体内己源轰然催动。一层迥异于蚀纹本源的微光自他身上炸开，他朝着岔路另一侧狂奔出去，故意制造响动，吸引三名巡卫全部追向自己。
“在这里！追！”
三道灰影立刻调转方向，紧紧追着凌野远去。
原地只剩下苏朵一个人。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越来越远的打斗风声，还有夹层里本源流动的低沉嗡鸣。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凌野消失的方向，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她攥紧拳头，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凌野一定要活着回来。她咬着牙，转身钻进那条狭窄的石缝，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深处，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而另一边，凌野在起伏的乱石之间飞速逃窜。三名巡卫的本源术法接连轰在他身后，灰黑色的本源冲击波砸在岩石上，碎石漫天飞溅。
他知道单纯逃跑撑不了多久。
必须找机会，设一个死局，反过来变成自己的胜机。
凌野目光扫过四周，看见不远处一片蚀痕密集的洼地。那里的蚀纹本源狂暴无序，就连修士都不愿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