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看清》
第五章:《看清》
《看清》
我在QQ上认识了冯老师。我的老乡经常来我家里走动,她知道我一直在学中医和修行的东西。我常常说她,不好好学习,也不肯练功,成天就想着玩乐。老乡家里有钱,花销都是她丈夫供给,性子比较懒散。那段时间看着我学这些,她也想跟着我学一阵子中医。平日里我经常和冯老师在QQ聊修行和医理,有次老乡正好在旁边,慢慢就变成我们三个人一起聊天。有一回视频,冯老师一见到老乡,直接说她魂魄丢了,把老乡吓得不轻,当即就叫我陪她去找冯老师。孩子爸爸本身很反对这些事情,可最后我还是陪着老乡动身,去往冯老师那边。
冯老师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虚长一点,天生自带各类特殊能力。冯老师自身会莫名生病,经常突然晕倒,没法走路,膝盖骨都歪掉。送到医院检查,仪器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只能抬回家。过后我才知道,这叫打窍,而且是武打窍。手段十分凶狠,会让人得重病,属于生死历劫,熬不过去人就没了,熬过去才能走上这条路。
我不认同她这套想法。我只知道,两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她挨的打一回比一回重,可她还在替他说好话。她总说男人就像圣旨,不能违抗,打骂是前世的因果,不还手就是赎罪。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就一句话:丈夫的手既然比妻子有劲,那这劲就该用来护人,不是用来打人。强者没了德行,这个家就散了。至于更大的道理,我当时还说不出来,就是本能地不认同。
在很多修行的看法上,我和冯老师完全不一样。她还有个说法:门下所有人,玄学医术不能给动物治病,说动物生来就低贱,人不修德行,下辈子才会堕入畜生道。我不认这个理。世上本来就有动物医院,医术能救人,也能救鸟兽。人和动物不过是不同的生灵,没有高贵到不能救的地步。冯老师守着她的看法,我心里清楚,这是她认知有局限。
冯老师家里脏乱不堪,我主动动手,把厨房、卫生间的墙面地面还有桌面全部打扫干净。没过两天正好是她生日,我主动包了红包给她,她从来没有开口找我们要钱,这笔钱是我自愿拿出的。我们第一次在她那里待了一个月,住在外面旅馆,零零散散花了不少。
冯老师对待我和老乡差别很明显。老乡不管问什么,她都愿意细细解答,可换成我提问,她大多闭口不谈,我不知道她是单纯不愿讲,还是有些东西不能向外说。老乡很会说话,懂得顺着冯老师的心意,老乡说什么,冯老师都觉得是对的,我说的观点,往往都会被她否定。那段时间上门找冯老师看病看事的人络绎不绝,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等候。我就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冯老师还给了我几件法器,说可以用来炼制丹药。就在停留此地的这一个月里,我联系了同学赵雅婷,出手收走了附在她身上、教她学医的灵体。收走后想起来,其实挺可惜的,那灵体道行不浅,并教会了赵雅婷不少医术,若跟着我好好修炼,必有所成,赵雅婷可以直接看见、听见,和它当面交流。灵体被收走之后,所有由它传授的本事一并消失,只留下赵雅婷在人间正规学到的医学知识。当初冯老师跟我说,这个灵体是来加害赵雅婷,拖累她身体,事后看,事实并非如此。赵雅婷本来身患重病,医院束手无策,也是靠着这层机缘接触到人体空间医学。
这一个月,我亲眼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修行人和离奇怪事。冯老师带着我们去过乡下的小道观,道观里面经常会遇见被附体的人,好好说着话,忽然就放声大哭,或是大笑不止,有的会自己扇耳光,哭天喊地,若是没人拉住,还会直接在地上打滚。冯老师说,这些都是妖魔鬼怪寻上门来,大多是前来索报旧怨。这类人很难正常上班过日子,四处奔波,跑遍各个山头堂口,寻访道士法师寻求化解。还有一部分人不会哭闹发疯,只是常年被各类病痛缠身。最开始冯老师处理这些情况效果看着不错,上门求助的人排成长队,我们在旁边打下手,常常忙得连吃饭的空闲都没有。最开始冯老师帮人处理事情不收费用,后来名气越来越大,同行心生不满,她才开始酌情收取一点,由求助者随心给付。能看得出来,冯老师本心是希望帮到众人,只是她的法门存在局限,她自身修为并不深厚,她全是依靠附体行事,她小女儿也时常在一旁帮衬。小女儿天赋异禀,还在怀里抱着、话都说不全的时候,就能看清人体内部器官,很多东西听一遍、看一眼就能明白,学习不用旁人督促。大女儿学西医,课本里的知识,甚至比不上年幼妹妹亲眼看见懂得多。若冯老师和她小女儿潜心修行,能做我的徒弟话,定然会有一番成就。
找冯老师的人里形形色色,有个本地男的,疯了二十多年。当年从高楼跳下来,命保住了,人却疯了,天天在家折腾老婆,随地大小便,见东西就砸。家里条件不好,没钱送医院,他自己也不去,一家子就这么熬着。可怪的是,这人一到冯老师这儿就安安静静的,听话得很。调理了一阵子,慢慢能正常说话了。
冯老师说,跳楼那一下肉身没死,魂魄却出去了,一只大妖占了他的身体。他自己的魂魄只能在家看着,看着大妖用他的身子跟家里人相处,自己干着急,就不断闹事,逼家里人找人把妖赶出去,好让自己回来。
冯老师这套说法也蛮奇怪的。既然魂魄都出去了,怎么还能掌控肉身?大妖占了身子,大妖都能控制得好好的,难不成这人活着的时候没什么本事,魂魄一出去反而厉害了?前后矛盾。只能说那大妖就是来折磨他家人的。仇家变成鬼,照样让他受罪,这才说得通。反正当时随便他怎么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件事当时看着是好转了,冯老师在当地也因此名声大噪。可她的办法只是暂时把灵体关押压制,还不能长期关押,治标不治本,到最后很容易再次反弹。还有一户人家,几代人都受皮肤病折磨,满身皮损,严重影响生活工作,难以见人。冯老师说祖上从事捕捞,杀生过重,积累下厚重杀业,报应延续到后代,几代接连患病,还说到他这一脉,血脉便会断绝。我不知道这人最后有没有彻底痊愈,只是当时调理之后症状减轻不少,但不能吃鱼和各类发物,日子过得十分凄苦,还需要配合做不少法事。
那段日子,上门求助的人里还有一对家境富裕的夫妻。丈夫在外养了情人,冯老师说,这名男子本是天上看管财库的,私下偷拿财帛,才被贬下凡。他虽有赚钱的本事,钱财到手也总会大量耗散,还生出在外寻欢的因果。冯老师给出的解法,是做法斩断外面的桃花姻缘线,偿还财库亏欠,事情便能好转。说来也奇,做完斩桃花法事之后,那男人果真不再在外乱来。还债需要大量纸叠元宝,没有来客的时候,我和老乡就坐在一旁不停叠元宝,我们俩手头本就拮据,日复一日做着这件事。
说到这里,想起林师傅当年说的话。他说天界也要用钱,谁说天上不用钱的。冥界要用钱,人间的妖魔鬼怪也要用钱。他说如果人间的人不烧金银纸钱,上面哪来的钱。就算神仙会变,那也得有个底子才能变更多,连一点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怎么变。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神仙用的东西为什么得凡人烧元宝烧东西上去,有个东西让他们变。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过星球上面的一切是被造出来的。虽然常听女娲造人,林师傅还没来上海之前,我还去见过女娲,也问过这事,的确是真的。还有一次人类起源,伏羲女娲在人间的时候,我当时也在,那时候我在人间也是搞玄学的,各种能力都有,我们都在一起共事,现在的话就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但当时他说的时候我脑子是蒙的,纯粹没反应过来。
林师傅以前老说我脑袋里有个东西压着,说是圆形的。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东西压着。他说那东西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宇宙,地球以外的世界,说我过不去,只能他们过来,所以长期有外星人到我这里来。实际上他们是来给我禀报公务的。当时我人虽然还不一定清楚,但都会自动去办。
直到后来自己创立门派收徒,才知道我脑子里本身就有宇宙缩略图,才能通晓宇宙法则,写出了《天经文修》《宇宙经》等好多经文。回想起来,那时候让林师傅知道了一点点影子,又不让他全知道,所以很多信息都是错的。他看我的事就没几次对过,为此我们吵了无数次。就像我前夫一样,对我一切都不怎么信,到了他那里啥都是假的,因为他自己没有任何反应,只能听我说,跟听故事听小说一样,牛背上打一锤,就算有时候他有感应,也当是身体正常反应。
林师傅对我这些事通常无从得知,搞不清楚,又圆不上。加上又是师傅又是男人,就只有耍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本事你去找有本事的嘛。就是这些。
好比房间里哪个地方阳气足,哪个地方阴气多,不管多远,我直接就能看到,根本不用闭眼。别人说阴宅,哪哪有坟,不需要照片也不需要地址,只要谁说要看阴宅,我一下子就能看到坟,阴宅不好的地方分一圈,到空中那个位置就是阴影。颜色越深表示风水越不好,颜色越亮越清亮,像蓝蓝的天空那种,或者白白的亮堂堂的,就是好风水。一个房子风水磁场好不好,我一下子就知道。就算平时走到哪个房间、到某个地方,只要人到了那儿,我就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算命、八字、预测、风水之类的硬性知识,对我来说什么用都没有。他们学再多都不如我一下就看到一下就知道。经常是我心里刚想,答案已经出来了,还没说出来,答案就已经在了。为此我在群里也得罪了不少人,人家都说我是去砸人家饭碗的。
冯老师常跟前来的人说,很多人身上都带着缘分,张口便是各路老母,说来人都是从天上下凡,各有本事,必须立堂看病修行。若是不肯走这条路,便会疯癫、破财、重病,说得十分吓人。遇上家庭不和的,她便归为还债因果,说当地不少男人性格强势,动手殴打妻子也是正常,是女方前世加害对方,今生挨打便是了结债业,忍下来受完苦,债清了矛盾自然消散。冯老师自己的丈夫也会动手打她。她原本是公职人员,后来因为武打强行打窍,膝盖骨被打歪,常年卧病,没法正常上班。她还曾经出席公务会议,上过新闻报纸。早年夫妻二人合伙开厂做生意,最后被丈夫败光家业,欠下一屁股债。细细想来,冯老师本身也是个苦命人,心肠不算坏,只是认知有局限,如果能遇上真正的明师指引,本可以有更高的成就。
冯老师门下还有一名徒弟,早年曾被别的修行之人哄骗,认对方做干妈,对方宣称若是不认,性命难保,不断要求徒弟供奉财物,借着神明名义恐吓,骗走她不少积蓄。后来这名徒弟投奔冯老师,跟着她帮忙打理法事。冯老师家中供着画像,做起法事的时候,众人常会闭眼,身体晃动,时而流泪,时而不停打哈欠。在当时看来,很多人的问题都能得到缓解,只是效果维持不长,几个月之后大多会再次出事。冯老师没有接触这些修行之前,原本是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因医院检查不出病。当地一处乡下专门用来供奉地方。每月固定几日,都会聚集大批信众,主事的几个人盘腿端坐椅上,如同神像一般,面前摆满信众送来的供品,等着众人跪拜供奉。
就是这一批主事的人,说我和老乡是冯老师身边的童男童女,宣称冯老师掌管世间所有人的生死,要广收天下弟子,把冯老师捧得如同至高的神明,说我只是跟在她身侧的小童子。还有一位开饭店的顾客前来求助,冯老师叮嘱他,几日之内千万不要待在店里,预判饭店会发生火灾。到了出事那天,这人听劝没有进店,得以保全性命,一个收废品的人恰巧进到店里,不幸遇难。冯老师说,是这个人替顾客承受了这场死劫。
我也慢慢看清了,冯老师对因果还债的理解太片面。她觉得丈夫打老婆,老婆挨打就是在还前世孽债,男人跟圣旨似的不能违抗。可天道里头男女各有各的本分。女人担着孕育的重任,男人凭一身力气,本来就该护着家里人,不能仗着自己有劲就欺负另一半。
这里面还有一层取舍的道理,不能一味无条件护着弱者。要是遇事不分情况光往弱势那边偏,反而会拖累本来能活下去的那拨人,慢慢把他们的本事都磨没了。就像老有人问的难题:救老婆还是救孩子,救父母还是保全自己。老人剩下的日子不多,能创造的价值也有限,年轻人是延续生命的主力,要是把有限的资源全砸在老人身上,年轻人不够用甚至会丢了命,时间长了族群就得完。
放到家里也一样。一个人得了重病,把全部积蓄都掏出去治,花了一大笔钱最后还是治不好,人还是要走。全家钱都砸进去了,其他人的日子也跟着垮。天道讲究的是适当护着弱者,这份仁慈是有前提的——有余力的时候心怀善良,那才是天道的仁慈。阳没有上限,阴到了极点就会灭。修炼本来就没有上限,就像人的财富,富没有顶,穷却有底——穷到没吃没穿会冻死饿死,没钱治病也会没命。
宇宙造出星球和生灵,本意不是让生灵走向灭绝。要是不分条件一味保全弱者,最后反而会让整个生命群体都完蛋。所以碰到两难的时候,要选价值更大的那一方,舍掉价值更小的那一方。但不管自己强还是弱,做人都得守住本心向善,这就是天道的赏罚规矩。天道的一切运转靠的是阴阳法则,不是哪个神仙凭自己意愿随便安排的。我写的《天经文修》,就是要把这些宇宙轮回、阴阳法理全都讲透。阴阳有序,讲究的是各干各的活、互相护着,不是一方压着另一方。一旦强者仗着自己强去欺负弱者,阴阳秩序就乱了,家里不得安宁,往大了说世道也会走向衰败。
我和冯老师在很多根本理念上都不一样,这也让我明白,修行路上每个人看到的天道,都只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一部分。
冯老师当时名气很大,不少有钱有身份的人,还有公职人员都来找她。她本身就在体制内工作,人脉圈子广,早年家里开过工厂,生意交给她丈夫打理,最后虽然亏空负债,可积攒下的人脉还在。有公司想请她做咨询顾问,直接拿出银行卡,许诺每月丰厚酬劳,我们也跟着去过那家公司,确有其事,可冯老师拒绝了。她说不能专门只为某一个人服务,一旦绑定单独服务别人,其余有难处的人就找不到她,失去求助的机会。我后来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像我如果去做私人医生,其余普通人便没有机会接触我,我不能给任何人打工,也不适合做私人医生这类差事,纵使待遇丰厚,也不能脱离众生。我们还和几位公职人员一起吃过饭,席间他们说起不少悬案难以侦破,便请冯老师帮忙。冯老师能唤出亡者魂魄,问询死因、埋骨地点、凶手身份,靠着这样的方式协助破了几桩案子,这些人既答谢她,也不断给她介绍新的求助者。
还有一位顾客,家人躺在重症监护室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诊断是心梗,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性命难保。病人妻子找到冯老师求助,冯老师拿到偷偷从监护室拍的照片,叫上我和老乡,三人一同远程施治,一点点把瘀血气滞剥离。几个小时之后,那男子情况好转,直接出院,后来还专门上门答谢。另有一次,小区里一位大姐突发不适,疑似心梗发作,我也跟着一起出手处理,人很快缓了过来。还有一人膝盖积液,腿肿得难以行走,经冯老师带着我们调理之后,也慢慢痊愈。不得不承认,冯老师确实能解决不少急症,但我心里清楚,这份本事并非出自她自身的修为,而是依托身后灵体的能力,属于附体行道。她本身没有神传功法,一旦失去这些灵体相助,便一无所得。
来找冯老师的人络绎不绝,天还没亮,门外就已经排起长队。我们跟着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听过很多关于前世今生的说法,真假难辨。外出办事的时候,也见过更多离奇场面,有的人被上身之后哭闹挣扎,撞墙自残,还有的索要烟酒,种种情形五花八门。也是在这段日子,我第一次听到仇仙这个说法,知晓那些幻化出神相的是妖精,只是冯老师从来不说出马、出道这类名词,只自称是神仙,口中时常提起老母。冯老师门前的盛况没能一直持续,慢慢上门的人越来越少,她的法子也渐渐失效,很多经过调理的人旧病复发。她只是靠着身后力量暂时压制、收服或是关押灵体,并没有从根源了结因果。
就在我跟着冯老师的这段时间,老乡接到家里电话,说他父亲快要不行。冯老师打包票说可以救活,拿一颗丹药给他父亲服用,断言人一定能保住。可没过几个时辰,老人还是离世了。这件事之后,老乡不再信任冯老师,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就只剩下我继续留在冯老师身边待了一段时间。
从冯老师那边回来没多久,他居然把我踢出群,又把我删了。
《说不理就不理》
我纳闷得很:前几日还相处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怎么就不理我了?那阵子我心里挺不好受,天天守着手机等,等来的却是一个空。过后我才知道,他收服不了我,用不上我,就把我甩了。可那时候我不懂这个理,只觉得掏了钱、掏了心,末了还被人当累赘扔出来。
伤心归伤心,日子照旧要过。我从QQ自己搜关键词,页面上跳出来出马、出道、堂口这些字眼。我一搜,果然全是这一类群。我这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一整套说法。从前跟着各路老师,听来的都是零碎名词,谁也没摆到明面上讲过。这一回,门是我自己撞开的。
从冯老师那边离开后,我心里虽然还有些别扭,但日子总得过下去。正好赶上丰一跟我大吵一架,我索性回了四川老家。回去之后,我想让弟妹体会体会我这些能力……
《弟妹的手肿了》
刚跟丰一吵完架,我就回了四川。回去之后,我想让弟妹体会体会我这些能力。我的手对着她心脏,还没挨着身子,隔空抓一抓,她那颗心就像要被我抓出来;手顺着她身上任意一个方向走,她身子里的血气就往哪里流,那股能量到哪儿,她都感觉得到。我沿着她两条手臂,从肩膀往手指方向撸了几下,她那双手就肿起来。
她其实很适合走这条路,偏偏不愿意沾这些。她早年在美容院做养生,后来自己开了家养生馆,我教过她一点董氏针灸,店里也做艾灸。她身子也特殊:随便哪家买的艾,隔空在她身上撸一撸,她能说清这艾的品质、大概多少年份,还能觉出那股能量进了身体走到了哪一处。她练八段锦,练一阵就说身上轻飘飘的,像虚空了;不练就身子沉、人乏。讲实话,她若肯走这路,也是个人才,只是又要顾儿子又要看店,腾不出长期的工夫。他们两口子先前也到我发展过,后来孩子在家不听话、老人管不住,才回去做生意。弟妹开店,弟弟也开店,做墓碑生意,做了几年,也挣了些钱。我这弟弟特别犟——他做墓碑生意,也要跑到乡下坟地上,替人家把坟收拾得漂漂亮亮,装上各式墓碑,可他嘴上就是不信,不觉得有鬼有神。他不许弟妹跟我聊这些,后来连联系都不许,一个字不许提,说搞这些没劲,又不缺钱花。所以这些年,我跟他们基本上没什么来往。
我妈小时候倒常去找乡下算命的、看八字的,可换到我碰这些,她就反对,不认同。简单说,这些事别人做可以,我做他们就不高兴。我从来不给人看相算命、看八字,我不搞这些;便是后来立门派收徒,我也是指点人怎么修,不靠这个挣钱。我这人,不管怎样都有钱用,不必为钱发慌,虽没大富大贵,可有钱没钱,日子其实都差不多过。
我也给妈弄了弄,让我姐体验。我弟弟站在旁边一点感觉没有,像根木头。那阵子妈身上不好,我替她调理调理,她觉得松快,就说:既然你有这本事,也去小姨那儿看看吧。我本不愿意去——当初在冯老师那边,我想让亲戚们把身份证、名字发来看看,替他们瞧瞧各样情况,他们一个个都不肯说。而且我小姨对我一直有偏见,觉得一个女孩子长年累月都在外地。她对我们这种长期在外头的人很有看法。妈说难得回来一趟,都是亲戚,干嘛不去。到了小姨家,她把她的情况细细讲了一遍。
她常年梦见死人。那些人拉她过去陪、跟她一块干活,有本村一个队的、一起做过农活或在一段儿上过山的,也有她认不出的。为这个,她身子很差,动不动晕倒,皮肤有时候还溃烂,各大医院都看过,两年多没有一点起色,反倒越来越重,天天要死要活,说难听点像在预备后事,常常连饭都咽不下。我替她处理了一下,没想到,真就好了。打那以后她一直感激我,每年都发信息来道谢,后来换了号才断了。可就这样,家里的人仍旧不信我、反对我,只不过不再像从前那样骂我有病,还是一样不理,长期不联系,隔很久才跟我妈说上两句。我姐、弟和弟妹的信息也不回,像是把我整个人隔在外头。也许正因为关系都这样,我才一直没在老家待住,回去住些日子就回来了。我那阵子跟冯老师那边一直有联系的,就是这位老乡。
《女儿的眼睛》
又过了些时候,女儿忽然跟我说,妈妈我能看到人身上的光。不但看得见,还能跟那些东西说话,像看连续剧一样一幕一幕的。她认字不多,但眼里出来的东西自带翻译,听不懂的话转一遍就成汉字浮在上头。古时人的模样、眼下人的模样,妖魔鬼怪、神仙,谁来了谁走了,她坐在床上就能报。她说那些东西是立体的,跟唱戏的台子搬到眼前一样,前有前后有后,人走过去还换位置。
她看人五脏六腑也讲得清清楚楚,心在哪个位置、肝上有没有东西,一句一句往下说。最要命的是,那阵子我一念经,屋里就挤满东西,窗台上窗外头一层压一层。问它们想干什么,大多是要吃要穿,说苦说没人管。我不懂度鬼,就照冯老师说的法子买纸元宝回来全家叠到半夜。钱花了不少,该来的还来,越烧越多,女儿照样睡不着。后来才明白烧纸没用,冯老师自己后来也不烧了——真理就是经得起检验的,就像一个人该死神仙也不会救,至少有个概率。
熬到没路了才联系冯老师,带着女儿跟着丰一又跑了一趟。一到那儿女儿就看不见听不见了,当场正常,觉也能睡了。冯老师说给她封了,实际也不是他有那能力封,就是该经历这么一段。毕竟我女儿是下一任掌门,就像我小时候要看到经历各种事一样,让家里人知道孩子天生就有这些能力,等她成年以后再说。
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安置这些。这孩子样样都会样样不用教,没人教她看她自己看得见,没人教她认她自己认得出。反而是我自己那阵子看不全,许多事得等她讲给我,或者等旁人来告诉我。她还说有条狗妖一路跟着我们,说这话时她一点不慌,像在讲今天下了雨。她又说能让那狗妖给她当宠物,叫它来就来,能落在她手心里,也能让它往哪儿就往哪儿。我那时只当小孩子过家家。
至于姻缘线,有一回我们在火车站候车,女儿闲着,我就说你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线。她就一个个看过去,说那两个人坐一起,手上红线是牵在一块的。哪些人有,哪些人没有,哪些人的线牵得很远,沿着线头看都能到外省。她说这两口就是要成,或者本就是夫妻。那个手上的线从手腕牵出去,一路牵到窗外,牵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对象不在这车里。还有的人不是一根线,是好几根,各牵各的,这种在感情上不干净,外头有人。也有的两个人明明已经离了,还常年过在一处,关系也不差,看那根线居然没断。有的线缠成死团,理不清。还有几种人手上干脆没有线,有老的也有少的,没有就是没有,这一辈子结不成婚。至于几岁的娃,手上都是空的,她说快到成年的那阵子,线才会牵上去。
差不多就是在这个当口上,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不是这里出事就是那里出事,做什么也都搞不定,经济一下子大缩水。日子一下子难了起来,心里乱糟糟的,很多心事没地方说。没事的时候,我就习惯泡在QQ各个玄学群里面,随便看看别人聊天,算是给自己找一点排解。
《流量卡》
那段时间我还是常上QQ,在各个群里每天只说自己那点事,也不跟人多搭话。也上班——虽然经常失业,可活倒容易找。上班的地方没网络,我在群里说网费太贵,就有一位出来说可以买流量卡。这位林师傅开始逐渐走进我的世界。过后我才知道,就是他的出现,把我从玄学一步带进了神学。
林师傅教我买了流量卡,可我跟他依然不说话,只是他会在群里关注我。据他说,我那阵子在群里自言自语,别人骂我,我也不还嘴,也不辩解,只当没看见;他有时看不过去,会上去怼人家几句。而我从来没留意过他。流量卡的事完了,我们又没了交集。
直到后来的一个早上,天还没大亮,我看见QQ群里居然有人在语音,好多人,就上去凑热闹。开头大家乱聊,聊着聊着旁人下去了,只剩我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说了好多好多,讲的是玄学上的事。我觉得他讲得好,于是加了好友,发了个红包给他。再后来有时有事就去问他,他很耐心地讲给我听,我也会发一点小红包,算是聊聊天,也算是问些修行上的问题。
他也是与生俱来的那一类,过得凄凉,也苦,离乡背井。他这一生命比我凄惨得多,我那点子经历摆在他面前,都算毛毛雨。大约是同病相怜,所以我见他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到我们联系得多、算是熟了的时候,我在棋牌室上班。之前那些活都没棋牌室这份顺手。可我这个人没有记性:水饺、馄饨我分不清,冰箱的冷冻冷藏我也分不清,教了过一阵又忘——跟认不出人是一样的。我经常不认得人,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也说不清自己多大了,有时连女儿的名字、她的年纪都会忘,她念小学还是初中、在哪个班,我常搞不清。许多事就像从来没发生过。林师傅后来常拿这个说事,说我是外星球来的。我信一句话:吉人自有天相。他说我就靠这一句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阵子老乡有份活叫我去做,我吃不准。她说比现在的强、又轻松,干嘛不去?我想问林师傅。他说我不合适,还是留着做现在这个好。我听他的,没去。我转了钱过去,他都没要,是我自愿给的。就这样,我们经常在网上说话。
在店里上班没几天,我忽然说了一句:我们老板要倒霉了。我没跟老板讲,只跟林师傅说。结果过些日子就有人告我们老板,赔了将近一万,说是员工告他没买社保、没签合同这一类——那员工本身也不地道,被他开除了就反过来告。这样的预兆我以前也有过,没人跟我说,就是突然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我说你长什么样,发张照片来看看。他发过来。我不会看事,就对着那张照片用手照了一下,说:他是魔界的。他很诧异,说对的,你怎么知道。我说我一照照片自然就知道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懂。打那以后他就对我越来越感兴趣。还经常看到听到有人跟我说你嫁给他,意思就是叫我嫁给林师傅。我说我才不要呢,我嫁给他干什么,我才看不上呢。还叫我给他生孩子,天天在我耳边说,说了无数次。不是幻听不是幻视,我本来就看得见。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老跟我说这些。我对选老公这事,很讨厌东北人,正好他是东北的,还比我小,照片里长得也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又丑又穷又东北,没有一样符合我的要求。
《林师傅》
那时候林师傅说我肯定要离婚。可当时我其实还没正式离婚,虽然跟丰一关系特别不好,早就长期各睡一个房间,正处在闹离婚的状态,甚至都已经起诉了。林师傅一口咬定我肯定要离婚。梁师父、凌道长、刘道长,每个人也都这么说,都说我要离婚。
我刚遇到林师傅的时候,心里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他和我是一个贝壳的两半,像是一个整体。当时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亲近,说不上来的熟,熟得不像是头一回见面。那时候我大概能感觉到自己是神仙,也知道自己很厉害,但具体是什么身份,我自己并不清楚。
林师傅一直想收我做徒弟,但是我那个时候不想做他的徒弟。他说帮我供这个供那个。经过一段时间的网上交流,我发现他懂得还不少,这事就逐渐演变成要拜师。我说应该你拜我为师才对,他说要我拜他为师,我们两个僵持不下。他说我就会看点病,我说那你又会啥呀?他说他会的可多了。再过些日子,我说你是男的,还是让你做师傅吧,所以就正式拜林师傅为师了。
他那个时候也有一些徒弟。在他当时联系的那些徒弟当中,我的年龄相对大一点,其他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刚进社会的年轻人,当然也有比我大的,只是那些不联系,所以就让我们做了大师姐。当时我的法号出来几个,我选了其中一个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