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道观修行》
第四章:《道观修行》
《道观》
培训班结业回来之后,老乡来找我,说打算去道观暂住一阵子,想叫我陪着一起去,她要去那边学点东西。我跟她说我不出家,去那里没什么用处。她只反复央求我陪她一趟。我便跟着一同前往。也正是这次,我第一次接触到玄学,遇见了刘道长。
那座道观规模不算小。山门刷着红漆,台阶上全是青苔。我和老乡拖着行李走到门口,腿已经酸了。刘道长在宽敞的办公室接待我们,办公桌面上摆着好几个手机,屏幕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他让我和老乡先后伸手给他看。他捏着我的手指翻来覆去看,说我和老乡的命格完全不同。说我日后会大有成就,能当神医,就连癌症都可以医治。我当时愣住了。我只学了一点中医知识,怎么可能治得好癌症。他事先不知道我学医的经历,也没人跟他提过,单凭手相就看出我有这方面的机缘。反观老乡,命格平平,他看了一眼就放下她的手,没再多说。
我本身是远视眼,平日里不能长时间见太阳光,一晒眼睛就难受。他抬手放在我眼前停留片刻,挪开之后,我竟然可以直接看向太阳。光线刺进来,眼睛没流泪,没发胀。只是这份效果维持的时间不长,过两天又回到老样子。
之后他又把手按在我的头顶。那一瞬,头顶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沉得脖子往下缩,身子不自觉晃起来。他手没撤,我站不稳,膝盖弯了一下。他没有说在干什么,也没说什么时候停。过了大概几分钟,他抬手撤去,头部的重压感才慢慢散掉。我后脑勺全是汗。我们在道观前后住了将近大半个月。嘴上说着食宿不收费用,可那段时间道观正在重塑财神像,门口摆着捐款箱,红纸写着名字和金额。我们也捐出了不少钱。
这个刘道长和我想象里的出家人完全不一样。食堂打饭,他碗里堆着红烧肉,油往下滴。我端着一碗白米饭坐在角落。他看我一眼,说修行人不忌口。碗里的肉还在冒热气。他顿顿大鱼大肉,几乎不吃素菜。我平日里习惯吃素,待在道观里,连一口素餐都很难吃到。有时候厨房炒个青菜,他夹两筷子就没了。
来找他求事问卦的人络绎不绝。走廊里排着队,有拎着礼盒的,有拿着红包的。他在外还有不少情人,本身结过婚,一直没有办理离婚,养育了好几个孩子,后来才入道做了道长,长期住在道观之中。外人大多不清楚他私下的生活。他身边一直有不少女子相伴,进门熟门熟路,像回自己家。门下还有许多干儿子干女儿,源源不断有人给他送钱财,收入十分丰厚。刘道长为人好色。总找机会凑到老乡身边,说话凑得很近,手搭她肩膀上不拿开。他也想对我动手动脚,靠近的时候手往我腰上搭。我性子刚烈,眼神一瞪,手直接拨开他的,往后退一步。他讪讪笑了笑,没再靠近。那些轻薄的言语,只敢对着老乡说,不敢招惹我。
住进道观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道长敲门进来,问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回答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他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当天夜里他出去玩乐,走廊里听见他回来,皮鞋踩在地上响,带着酒气,有人搀着他,笑着进了房间。
道观住宿条件很不错,都是独立单人间,配套卫生间齐全,床单是花的,被子有点潮。我和老乡无事可做,待在房间休息。到了晚上,我浑身突然难受。不是某一个地方疼,是浑身骨头缝里往外钻着疼,疼得在床上不停打滚,被子蹬到地上。老乡吓坏了,手忙脚乱翻手机,拨通他的电话,着急喊他快点回来,说我疼得撑不住。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刘道长只说没空,直接挂了。嘟嘟嘟的忙音。
我没有别的办法。老乡慌得不行,脸白得像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说是不是撞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不会危及性命,只是痛感难忍,像有人从里面攥着内脏拧。我灵机一动,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把手心按在肚子上,慢慢往下沉。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疼痛一点一点退下去,退到只剩酸胀,再退到什么都没有。我出了一身汗,衣服贴在背上。
隔日我和老乡在道观四处闲逛,打量这里的环境。道观后面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老树,落叶铺了一地。走着走着,无论走到哪个角落,耳边总能听见他在唤我的名字。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耳边,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眼前还能看见他的手在我身上触碰,手指划过肩膀、手臂。我跟老乡说起这件怪事,她听得心惊,手攥着我的袖子不松开。我还能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响——厨房洗菜的水声、隔壁房间翻书的声音、院子外面有人走路踩碎枯枝的声音。这样的异象持续了一整天,之后便慢慢消失了。
时隔几年,老乡跟我说起了刘道长的后续结局。他当年修邪术、养小鬼,私下行事败坏,触犯修行戒律无数。晚年果报降临,身染重病,在医院整整昏迷了好几个月。刘道长早年名气极大、身份不低,网上能查到他的相关资料,也曾登上报纸,就连不少公职人员都曾前去探望。本该是天赋机缘极好的人,若潜心修持正道,前途不可限量。可他偏偏执迷歪门邪道,滥用术法、肆意造业,最终招致天罚,一身修行尽数作废,身体彻底垮落,落得重病缠身、无力回天的下场。
当初留在道观,原本是老乡一心想拜刘道长为师,潜心学道。我见他确实有旁门本事,便陪着老乡一起等候拜师机缘。可朝夕相处久了,我彻底看清他品行不正、心术歪斜,拜师的念头就此打消。
《张师傅》
也是在这段暂住的日子里,我们结识了一位常年在道观出家修行的老奶奶。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走路慢慢的。她心地良善,得知我们想寻师修行,主动给我们引荐了一位真正的高人。那位老师傅独居深山。我们坐车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自己走。山路崎岖坑洼,碎石子硌脚,有的地方要踩着树根往上爬。我和老乡背着包,走了一个多小时,汗把衣服浸透了。找到那座老旧道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道观看着破旧简陋,墙皮掉了好几块,门上的漆也斑驳了,里面却摆满了各类神像,大大小小,木雕的、泥塑的,密密麻麻排在供桌上。
老师傅出来开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踩着布鞋。他不用智能手机,兜里揣着一个老年机,从来不响。他早已修出预知之能——谁会登门、何日前来,他尽数皆知。我们还没开口,他就说,我知道你们要来。他每月有不少退休薪资,全数拿来行善布施、接济他人。原配妻子尚在,并未离异,只是常年分房而居。子女个个身居高位、家境富裕。我问他为何独居深山自讨清苦,他只说偏爱山野清静,只想守着旧道观,种几方庄稼,静心修行。
既然专程登门,我们便诚心提出拜师。简单磕头行礼,便算作正式拜师。因为地域差异,彼此言语不通,平日里交流只能靠写字、打手语沟通。他写字很慢,一笔一画的,像在描。我写快了他要凑近了看。他不会那些复杂的东西,就教我们最朴素的修行法子——平时散盘坐着,一心念六字真言。他跟我们说,真正的修行不在那些歪门邪道,大道就在日常生活里,静下心来念就是根本,别的都不用强求。每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坐在那把旧藤椅上,闭着眼,嘴唇一动一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拜师结束后,我和老乡又折返回到原先的道观。
《刘道长的真面目》
回到道观之后,我亲眼见识了正统道观的日常规矩。工作人员凌晨四点多就要起身,打坐、清扫、打理科仪杂事。扫院子要扫半个多小时,落叶扫完又落。还要负责超度、安灵这类法事,敲木鱼敲到手发麻。
道观设有公共食堂,因为我们和道长同住一栋主楼,平日里食堂会专人把饭菜送到房间。送饭的是个小伙子,端着托盘一层一层爬楼梯,额头上的汗滴在托盘边上。偶尔闲暇,我们也会去公共食堂吃饭,认识了不少长期驻守的年轻义工。大多是半大的年轻孩子,十七八岁,二十出头。没有薪资补贴,吃住全靠道观,个人花销全部自理。有的原生家庭不幸,有的身体多病,全都想着入观修行、寻求转机,也都慕名想拜刘道长为师。但刘道长收徒门槛极高,从不随意收人,而且拜师费用高得吓人。而我的拜师费还没他们的零头多,有个姑娘攒了大半年钱才凑够,交完之后刘道长见了一面就再没下文。寻常普通人家根本承担不起。
那段时间,刘道长极其看好我的天赋,屡次主动招揽,想收我为亲传弟子,让我长期留在道观任职修行,还给我许诺薪资待遇。更荒唐的是,他心术不正,单独叫我去他办公室,门关上,说只要我留下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话越说越不对。我直接断然拒绝,站起来就走。他追了两步,没再跟上来。
我彻底看透他的为人,心里格外反感。某天下午,我喝了点酒,越想越气,直接去他房间敲门。他开门看见我,笑着要拉我进去。我站在门口,当着他面,把他的所作所为一件一件骂出来。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慢慢沉下来,最后没说话,把门关了。
当天夜里,我再次突发旧状。身体被莫名能量压制,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疼得在床上辗转难安,冷汗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老乡吓得心惊胆战,抖着手给我倒水,不知道该怎么办。关键时刻,我再次调动自身能量,从胸口往四肢推,一点一点把那股压制往外逼。大概半个多小时,疼痛才慢慢散掉。我浑身没力气,躺在床上喘了好久。
老乡两次亲眼看见我疼得快不行了,又一下子自己好了,整个过程太不可思议了。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个人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身体里自带一股劲儿,那些邪法想压我,根本压不住。
经历这件事之后,我彻底不想再停留。休整两日,我和老乡决定动身离开。收拾行李的时候,老乡的手一直在抖,东西往包里塞了好几遍才塞进去。临走之前,刘道长特意叮嘱我,说我性子刚烈、棱角太硬,入世行走,必定磨难重重,将来即便医术通天、成就非凡,也免不了吃苦受挫,再过几年,我自然会懂。
这一趟去道观,我没学到什么歪门邪道的术法,就是长了见识、看清了人心、分清了正邪。倒是在张师傅教的六字真言上,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我平时老晕车、晕机,回来的路上,我试着静坐默念六字真言,一路上居然没觉得头晕恶心。以前坐大巴吐过好几次,这回啥事没有。
《请神像回家》
从道观回家之后,我遵照山中张师傅的叮嘱,恭恭敬敬请回了一尊神像。神像不大,用红布包着,挂在电瓶车车头。请神像回家的那段路在修路。坑坑洼洼,碎石子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咯噔咯噔响。我天生个子不高,平时骑电瓶车,双手都得死死握紧车把才能稳住车身,从来不敢单手松把。可那一天,路上不好走,我骑得却异常安稳,车头挂着红布包,一路上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时候我啥也不懂,只以为是神像显灵,保佑我平安。过了好多年我才明白过来——根本不是神像有这个本事,而是我这个人本身就不一般。那天,暗中有天界的仙众一路跟着护送我回来,全都藏着身形,不露一点动静,就是为了护着我在凡尘里历练,把我的真身藏好。所以再难走的路,走起来都顺顺当当的。
安然到家之后,我在家中简单打坐静心。只要双手合十、心念一静,眼前立刻就能看见异象——一圈圈柔和白光,像水波一样层层荡漾开来。我的双手会有震动,不是抖,是从里面往外颤,能量在手上流转。整个人肉身都被一层完整的光圈罩住,肉眼时常能看见这层光影磁场,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纱看灯泡。后来彻底我才懂,这一切不是修行得来的,也不是六字真言的功效,更不是神像带来的加持。这是我与生俱来,本源自带的圣光。和我一同修行的老乡,天天跟着我一起练,从来没有出现过半分灵光磁场。只是那时候我身在凡尘,还没有觉醒,只觉得奇妙,完全看不懂自己的来历。从那之后,家里便正式开始供奉上香、静心打坐。那时候我们租住的是三室一厅,我和女儿同住一间,丰一单独一间,余下最清静的一间房,专门用作打坐、供奉修行。那时候我不懂双盘,盘上去腿就麻,也不清楚太多修行规矩,就只是随心坐着。可身上本源的光,依旧会自己流转出来。
《梁师父》
那段时间我有空就上网聊天,也继续自学中医。当时QQ很流行,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我在群里认识一个学法术的网友,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他的师父。我托他帮忙引荐,没过多久,他师父愿意收下我。这位梁师父,算是我凡尘里真正教我最多东西的师父之一。他赐我法号“紫芸”。只是可惜,后面我把这些学到的东西全都忘掉,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跟着他学预测的时候,我断事特别准。有一回群里有人问家里老人病情,我看了生辰,直接说撑不过三个月。后来真没了。准得把我自己都吓到。所以后来我自己决定不再帮人看事,把这份预测能力封掉,不再用它断吉凶。我把张师傅请回来的神像,和梁师父教我的神坛合在了一处,放在同一个房间。神坛没有实体神像,只用一幅画,打印出来的,贴在墙上。
当时玄门拜师有规矩,要上交个人资料,请示祖师。梁师父门下一共有二三十个徒弟,很少有人能一次性顺利通过勘验。唯独我,资料一交上去就顺利通过。老乡本来达不到入门标准,因为一直跟着我,沾到我的道气,才跟着一起入了门派。
梁师父也察觉到我和旁人不一样。专门花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抽时间跟我聊天,从早上聊到下午。问我小时候的事、问我腿瘫的事、问我梦到过什么、问我看见过什么。他想弄明白我到底是什么人。他看不透我的底细,只知道我来历不凡。后来他亲口告诉我,说我是他所有徒弟里面最特别的一个,还是他命中的贵人。
那时候梁师父说要做还债的科仪,我们在这上面花了不少钱。不是交给师父本人,是自己采购物品焚烧。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在小区楼下烧东西,旧盆子烧得发黑,烟气很重,风一吹往楼道里灌。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梁师父懂法术、风水、预测,建了徒弟群,到时间就在群里通知讲课。我买了好几个本子,一笔一笔记。还花钱买了风水手机号,又是一笔不小的钱。丰一看见我买这些东西,脸黑得像锅底,吼我骂我,甚至动手扇过我一巴掌。不管他怎么阻拦,我都没有停下。
梁师父十分看重我,说我是难得的人才。他长相白净,个子也高,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早就看出我这段婚姻最后一定会散。话里能听出来,如果我当时是单身,他有想娶我的心思。师门里其他徒弟也看得出来,背后有人嚼舌根,说师父偏心。
学法术那段时间,我不会双盘。他叫我练。我拿绳子捆住双腿,绳子勒进肉里,紫了一圈。疼也咬牙硬扛,甚至叫女儿坐在我的腿上压着。女儿才几岁,懵懵懂懂坐上去,问我妈妈疼不疼。我笑着说没事。试了一两次,我居然就能稳稳双盘。
师门练功分静功和动功。静功坐在神坛前面,念咒画符,画符不用纸笔,直接用右手剑指,对着空气比画。手指划久了酸,手腕发胀。动功要用到一张两米见方的大图,铺在地上,配有专门的请神总咒,还有固定的步法,要沿着图一步步走。图上的路线弯弯绕绕,走一圈要好几分钟。我单独留了一间房间当作练功房。每次一走阵图,腿就沉得厉害,像有东西拖着脚踝,每一步都费劲,走到最后大腿酸痛得打颤。可我心意已定,咬牙坚持。
我坚持练功一年多。刮风下雨不中断,生病也照常练习。有一回发高烧,额头烫得厉害,坐在神坛前还是把当天的咒念完了。好几次深夜难受得快要撑不住,联系梁师父,经常找不到人。微信发过去不回,电话打过去不接。印象很深的一回,我整整一周几乎睡不着,人异常亢奋,眼睛布满血丝,身体完全乱掉。问他,他也没办法,到处找人打听,依旧找不到答案。他本身也是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前后拜过十几个老师,花了一大笔钱才攒下这些本事,层次有限,根本触及不到我这个层级。
拜师大概三个多月,赶上国庆,师父组织线下徒弟聚会。我和老乡一起过去了。住在宾馆里,好几个人挤一间。到聚会的第二天,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有一个师傅要出现了。”旁边的人没当回事。
那次师门聚会过后,大概半个多月,我真遇上了下一位引路的人。算不上正式拜的师父,只能叫老师,也就是凌道长。
《凌道长》
回来没几天,我心里忽然就想去学武术。联系之前学董氏针灸认识的同学,他帮我介绍了一位凌道长。我问要不要交学费,他说别人要学费,我不用,过来还能给我发工资。我一听就兴冲冲过去了。
道长亲自开车来接我。车里有一股檀香味,混着烟味。带我到乡下一处道观,破破烂烂的,墙皮掉得差不多了。吃完饭,他让我坐下,样子跟审问一样。问我为什么想来、想做什么、经历过哪些事。我简单讲了自己的情况,还跟他说,之后我还会遇到下一位老师。他点点头,说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会有我这么个人过来。不是同学提前跟他讲的。按他们的说法,这个就是神通。
第二天,他拿了一本《道德经》给我,说别的活不用干,就只管读经,要站着或者走着出声念,每天读好几个小时。我愣了一下,照做了。连着读了三天。第一天读完腿发软,嗓子干。第二天好一些。第三天一口气读完,没事。
后来他把老乡也喊过来。老乡来了之后,情况变了。凌道长说要换个地方,我们就跟着一起搬走。
新地方条件差很多。一间平房,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到了那边,安排我干活。他当时在建一个厂子,里面堆着药材,一股苦味。安排我在那里做饭打杂。乡下那个地方有电不用,非要烧柴火。锅很大,直径快赶上我的手臂长。菜刀很重,我两只手才能拿起来。菜板也宽,摆在灶台上比我人还高。我很多年没干农活,不会引柴火,纸点着了,柴火就是不着,烟呛得我眼泪直流。厨艺本来就不好,个子又小,站在灶台前面够不着锅沿,踩着砖头才勉强够到。
我越干越生气,当场就说不干了,想要走。奇怪的是,他只叫我一个人干活,从来不让老乡动手。动不动就让我闭门思过,罚我贴墙站。墙面是水泥的,粗糙,后背贴上去硌得慌。大家吃饭的时候,我就站在一旁,闻着饭味,肚子咕咕叫。大冬天冷得厉害,手背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凌晨四五点就叫我起来做早饭,天还是黑的,外面刮着风,手伸出来就僵。他自己的衣服还得我来洗,冷水,手指头泡得发白发皱。
老乡在旁边安慰我,说虽然只有我干活,她可以搭把手帮忙。既然人都来了,一点东西没学到就走太可惜。我们还要挖土抬土,铁锹沉,一锹下去土翻不动。在那段日子里,我被气哭好多次。蹲在墙角,拿袖子擦眼泪,不敢哭出声。好几次都打算离开,如果不是老乡劝我,我早就走了。
就这样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凌道长跟我们把以后说得很好,说带我们去深山修行,还提议拜师。老乡心思细,网上买的拜师帖一直没寄过来,其实她根本没填地址,一直拖着。直到我们离开,拜师帖都没收到。
在这边也花了不少钱。他卖外贴膏药,手动打印生产日期。比如这批货打算晚几个月再卖,就把日期往后打几个月。我买他的膏药花了不少,老乡买药材前后花了一大笔,病全都没治好。
有件事我记得清楚。我刚到凌道长这里的当天,跟他说起梁师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我一下子完全想不起来梁师父这个人。名字在嘴边转,就是想不起来长什么样。直到离开那里回家几天之后,记忆才慢慢回来,一点一点浮上来,像水面下的东西慢慢冒出来。
后来慢慢看出来这个道长不是正道上的人,就是哄着花钱。我们打算走。趁他外出的时候,悄悄动身。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我身上动了法术,在车站候车的时候,浑身疼得扛不住,不停恶心干呕,蹲在垃圾桶旁边吐酸水。老乡赶紧联系梁师父,梁师父叫准备清水,当场化水。我喝下去之后才慢慢好转,嘴唇还是白的,手抖了好一阵才停。
《法术没了》
回家之后,我继续练法术。有好几次都特别凶险,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不是幻觉,是那种整个人往下沉、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的感觉。外面所有人都说梁师父用的是邪术,要害我。但过后我才清楚,梁师父从来没有害过我。他是天上神仙投下来的分灵,来到人间,就是专门来历练我的。
这些名词,我是零零碎碎听来的:本尊、元神、分灵、分身。每个人说的都只有半句,问深了就不答。我只记住一句——神仙往人间扔东西,十个里头要烂掉七八个。
跟着梁师父前后修炼一年多。后来有一天,我在走阵图。走到第三圈,右脚落下去的时候,咒语突然卡在喉咙里,念不出来了。手指挥不动了。像有人把开关关了。我站在图中间,试了一次又一次,什么都没有。所有法术突然全都用不了。
梁师父也搞不懂原因,到处问他的师兄还有师父,没有一个人说得明白。他其他徒弟练功身体越来越好,唯独我越练身体越差。我才慢慢想通——他修的法门,和我天生自带的法力互相冲突。普通人练出来的叫功力,我生来自带的是法力,本来就不需要靠后天打坐去修炼。时机一到,法术自然就被封住。
法术没了之后那段日子,我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家里的日子照旧过,可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之前跟着各路师父辛辛苦苦学来的符咒、步法、术法,一下子全部用不上,摆在眼前的两米大阵图、墙上的画像,全都失去了意义。
我一遍遍回想,为什么别人练功日日长进,偏偏到我身上就全部被封死。我慢慢想明白,后天修来的功力,和我与生俱来的本源法力根本不是一套东西,两者互相冲撞。别人靠打坐练出来的本事,于我反而是一种束缚。
手上的术法被锁,可我心里的疑问反而越堆越多。梁师父以及他圈子里的人,没有任何人能给我答案。思来想去,我想起当初学人体空间医学的那所学校,那里见识过不少奇人异事,或许那边的老师,可以解开我心中的困惑。
于是我动身去往当初学人体空间医学的学校,想找老师们请教我心里的那些疑问,只是问了一圈,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次过来刚好赶上郭老师的忌日。郭老师是人体空间医学的创始人,传闻他离世之后,因为医术极高,在地府做了鬼医,我后面也偶尔能和他相通。天道门时期,我封他做了天神。这是我第一次去陵园,到场的学生特别多。我们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那片陵园建在很大的山头上,一眼望过去范围很广。我轻声说了一句,前来打扰各位安宁,我们只是过来上坟,祭拜完很快就离开。祭拜结束回到学校,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想赶紧睡觉。平时我们吃饭时间很早,那天因为去陵园耽搁,回来才吃上饭。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推开一扇巨大的门,门里面有不少小动物,还有别样的景致。那些生灵跟我说,他们过得很可怜,没有亲人来看望,也没有吃食。我心里清楚,他们原本都是去世的人,只是显现成动物的模样。我问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共有多少位,他们回答,一共有八十多个。我跟他们许诺,等我回去之后,会烧些纸钱,准备吃食给他们,但他们要答应我,不能害人,不能争抢,彼此好好相处,不管我能力如何,给到的东西都会平均分配。说完这些,我打算离开,他们很舍不得,围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我刚迈步,梦就醒了。醒来之后,我把这个梦讲给关系要好的几个室友,还有一位学佛的同学听。我心里隐约明白,是陵园里的灵体来找我,唯独想不通一点,他们为什么会化作动物的形态和我交流。
在学校这段日子,我认识了两个宿舍的同学,赵雅婷和刘婷婷。赵雅婷的体感能力很强,什么都能看得清楚,还能和灵体沟通,能力差不多和我后面收的徒弟丰品一样。她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一位年长的女子来教她中医,教的内容比学校老师讲得还要好,她跟着学到不少本事。只是后来冯老师把依附在她身上的灵体收走,她那些特殊能力一下子全都消失,只剩下在学校实实在在学到的医术。她家里世代为官,家境很好,记忆力更是过目不忘,如果专心走修行这条路,将来肯定大有成就,只是她本身不愿意,毕业后就在家里开了小店做养生。我是通过刘婷婷,认识了另外两位修行的老师,再后来我和林师傅相处的那段时间,刘婷婷还找林师傅帮她处理一件旧事。早年有个男子追求她,私下强行和她绑定了姻缘,导致很多年里,没有异性靠近她,一直找不到对象。刘婷婷长相漂亮,个子高挑,身材也好,只是家境普通。林师傅帮她斩断这段强行绑定的姻缘之后,没过多久她就遇到合适的人,结婚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说实话,她们两个人的底子都很好,若是踏进修行一道,都能做出成绩,论资质,甚至比我后来收下的不少徒弟还要出众,只是她们都不愿意走这条路。我们三个人在学校关系十分要好,分开之后,也保持了好几年的联系。
梦里那八十多位灵体,我当时回家并没有立刻处理,等到后来和林师傅在一起的时候,才着手把他们度送安顿妥当。在学校的时候,有同学送了我一本经文,空闲翻看这本经文,我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一个念头,往后不能伤害鬼妖一类的灵体,法术落在他们身上会造成伤害,我不再用法术去伤害他们。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身上的法术很快就会彻底用不了。念头刚落,我看见自己身形腾空而起,变得无比高大,这绝对不是幻觉,我本身就能看见这些异象。第二天起床,我照常拉筋活动身体,忽然发现全身的筋像是被拉长了,双手撑地毫不费力。以前在学校反复练习都做不到的动作,现在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就连很多小孩子都做不来的动作,我也能做到。发生在我身上这类离奇的事情实在太多,数都数不过来。
因为刘婷婷在王师傅、李师傅这两位师傅门下,我便动身去往那边。动身之前我还特意问过凌道长,凌道长提醒我这一趟过去会受骗,我当时还不信,心想等着瞧。这两个人,后来才看清是十足可恶的骗子,但我心里并不恨他们。他们收的徒弟大多家底丰厚。等我到了地方,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待我的态度和其他徒弟不一样,似乎对我心存畏惧。拜师的环节里,他们拿出一份拜师文书要我们签字,上面写着很严苛的誓约,其中一条写着,若是违背师父的命令,便要九代打入阴山。轮到我签字的时候,我在心里用意念往这张拜师纸上加注了一句:不违背人间正道。拜师行礼要对着神像跪拜,那一刻,有一股极强的吸力笼罩着我,像是磁铁一般,可这股力量反拉着我,我的头怎么都没法往下磕,根本拜不下去。当时我不明白,过后才弄明白:他们本身依附的都是妖魔鬼怪,受不起我这一拜。一同拜师的其他同学跪拜就没有这种阻碍,顺顺利利行礼,唯独我不一样。还有阵阵风力朝我扑面而来,那种感受十分真切。他们赐给我法号凌语,还当着一众同门说,其他人说话都有顾忌,唯独我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能讲。我心里很纳闷,为什么单单给我这样特殊的待遇。一起来拜师的徒弟,不是老板企业家,就是开工厂、经营公司的,甚至还有海外过来的,唯独我家境清贫。我在那边待了大概半个多月,拜师费不是小数,我只能分期慢慢付清。拜师之后没几天,就开始教我们东西,让我们反复念3396815(1读yao),天宙门时我又注入了能量到这组数字里,当时一遍一遍不停念。念到后面,嘴里自然而然吐出听不懂的话语,真的很奇妙。我和同住的室友一起念,两个人都说出了大量旁人听不懂的话,室友念着念着还伤心地哭了起来,这就是旁人所说的上方语,也有人叫鸟语、仙语。就这样,我自然而然掌握了,既能一直说,也能像唱歌一样吟唱。这串数字原本是郭老师创立的,等到后来天道门时期,我把自己本尊能量注入这串数字里面,它的效用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之后他们传给我们一件法器,叫神火针,在手中转动的时候,密密麻麻全是针,一不小心就扎得手掌生疼。这两位师傅贪图享乐,外出给人处理事情的时候,挑剔得厉害,为人尖酸刻薄。我忍不住问他们,你们本是修行之人,待人为什么这般苛刻?他们却说我不会说话,我想起之前他们说我百无禁忌什么都能讲,便跟他们争辩。后来某天早上,因为一件小事我反驳了他们。这两位师傅一男一女,年纪五十上下,各自都有家庭,私下却纠缠在一起。我的话惹得那位女师傅动怒,她抬手自己扇自己巴掌,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不明白她生气为何不冲着我,反倒责罚自己。她只说,只能罚自己,是她没有教好,我一直没能弄懂这话里的意思。
在那边的时候,我看见女师傅珍藏着一串珠子,就问起这串物件。她当即就说要送给我,讲这串珠子一直在寻找有缘人。她还跟我说,我刚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我的虚像,她指我自身的神仙本相,正张大嘴巴对着她怒目而视。她当时心里十分诧异,暗自纳闷,这到底是谁,气场这么凶,力量这么强。她叮嘱我,回家之后把这串珠子给孩子爸戴在手上。孩子爸戴上之后,夜里睡觉做梦,梦里有声音叫他把心打开,好让他们进驻。从这之后,孩子爸身上开始出现一些体感反应。他原本一点都不信这些东西,也是因为这件事,才稍稍动摇,愿意相信一点点。戴上珠子那段时间,他总梦到不少来找他要钱的众生。我跟他说,这说不定就是他的冤亲债主。我便帮他召来这些冤亲债主还有家里的祖先,让他们给他传递感应。以前他是完全没有任何体感的,戴了珠子之后,确实能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只是一开始他的态度松了一点,没过多久,又变回十分抵触的样子。等到后来,我看清王李二人是骗子,才把这串珠子丢掉。自从扔掉珠子,那些不好的梦也就消失了。
还有一位叫李苹的同学,带着她的儿子过来求助。她儿子小时候一直正常,忽然有一年性情大变,发病的时候身子像蛇一样扭动,还伸舌头舔人,一旦发作就很难停下来,好几个人都按不住。孩子如今都长大成人了,李苹带着他四处求医,听说哪里有本事的人就往哪里赶。她家很富裕,做家族企业,家底厚得吓人。自打这个孩子出事之后,家族生意就一点点缩水,就算这样家底依旧厚实。王师傅和李师傅当着我们众人的面给孩子处理,跟我们解释缘由,说是孩子爷爷早年杀掉一条母蛇,那条母蛇肚子里怀着十几条小蛇,被一刀砍成两半。蛇的丈夫心生怨恨前来报仇,不打算一下子了结他们性命,要慢慢耗着,让这单传的家族断子绝孙。那一番操作下来,看着好像真有点效果,孩子身体不再大幅度扭动,发病次数变少,也能安稳睡觉。就这一次处理,他们收走一大笔,可病根并没有彻底根除。蛇妖那边的条件是要李家偿命,还要世代供奉,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这两位师傅还跟我说,梁师父修习的是邪术,在我体内放了一颗丹。他们还到处宣扬自己是神仙下凡,本事通天。我亲自见其他的客户到他这里来,随便糊弄两下,几万块钱就到手了。在那个时候几万块钱是很值钱的,当时两位忽悠我,跟我说以后带着我全国各地去跑。我听着心里清楚这都是假话,嘴上却没有点破。他们手下有几个徒弟,帮忙接待来客,偶尔帮人调理身体、做饭打杂。我在那边待了半个多月,不用下厨,他们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我每天就跟着他们到处闲逛。自从他们说在我体内安放那颗丹之后,我竟然记不起梁师父这个人了。没过多久,我便动身回家。后来我遇到冯老师,王师傅、李师傅还借着我的关系联系上冯老师,打听发生了什么。他们身上所有的本事全都消失,一点能力都不剩,算是受到了相应的处罚。原来他们修的这套速成的法门,在接触过我之后,本事就慢慢消散了,梁师父情况不一样,他是因为自身的任务,才会有那样的结局。
跟着几位师傅见识了不少东西之后,我身上的本事也慢慢打开了。我学过不少中医,脑子也懂得灵活变通,想要取点什么东西都能拿到。比方说用万年青调理肝病,把万年青放到人体肝部的位置,万年青品性轻柔,常年长青,五行属木,肝同样属木,正好对应。要是这人的肝病太重、很难医治,放进去的万年青就会慢慢枯萎;要是万年青能够保持长势,就代表这个肝还有得治。我出手之后,还能催动这株万年青越长越好,以此帮他调理肝脏。不光是调理,我还能借万年青判断肝的状态,如果对应的万年青蔫塌塌的,叶子稀疏,就说明肝脏情况很差;万年青长势旺盛,那肝脏状态就不错。我的透视能力一直很好,人的内脏器官,哪里有毛病,我一眼就能看清楚。只要我真心出手给人治病,效果一般都不错。
之前一起学董氏针灸的同学家里条件不错,专门来请我去他家做家庭医生。但是他家在外地,我的孩子年纪还小,走不开,我就回绝了。在家闲着,我也想着帮人调理身体,可小区里没人认识我。我就搬个凳子,拿一张纸牌,摆在马路边上,纸牌写着调理身体,不收费。有人调理之后想给钱,我全都退回去。我在这住了挺久,慢慢有人过来找我,我就坐在路边凳子上当场帮他们调理,感受到效果之后,有些人后面会找到我家里来。
有个病人失眠二十多年,到处看病都治不好。一开始只吃一片安眠药,到后面吃很多片都没用,人困得不行,身体累,神经却兴奋,整个人受尽折磨。我当时帮人调理一分钱不收,给他调理了一个星期,他的失眠就好了。还有我们隔壁小区的阿姨,我帮她调理也没有收钱,她心里过意不去,经常买好菜悄悄放到我家门口,我推辞不要,她放下东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