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命里带光》
第三章 《命里带光》
我一岁多的时候,腿就瘫了。
不是生下来就瘫的。是扎了一针之后瘫的。好好的一个娃,前两天还会扶着墙走,还会喊“妈”,扎完针往床上一躺,再下地的时候,站不住了。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家里大人讲起来都觉得不像真的。
那时候冬天。小孩天天赖床上,没人往深处想。我妈地里忙得团团转,大人又不懂医,何况我是个不受重视的女孩——就这么糊里糊涂挨过一整个冬天。出事之前本来已经会走,家里慢慢觉得不对:这孩子怎么一直不下床?这才发现瘫了。
从一岁瘫到快六岁。几年时间。
别的孩子跑跑跳跳的年纪,我坐在床上,听外面泥地里小孩喊,听狗叫,听牛铃铛响——都跟我没关系。后来很多人问我那几年怕不怕。我说不怕。不是不怕,是不知道怕什么——那么小,不知道“瘫”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我只知道我想下来走。
快六岁那年腿终于能走了。一瘸一拐,扶着墙挪,摔了再爬起来。我妈说那天我自己走到门口,站住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说不出话。能走了就该上学。乡下没幼儿园,直接上小学。腿才好没多久,路要自己走,三四十分钟,泥里夹着碎石,下雨天摔一身泥是常事。没人送——地里的活一大堆,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可坚持天天去。从没想过不去。
《满月那天》
刚满月那天,有人上门来领我。煤矿工人,铁饭碗,那年头了不得。我妈抱着我没给。后来很多人说,就那一下,我这条命算是留下了。可他们不知道,留下来之后,还有更难的事等着。
在我之前,我妈生过一个儿子,生了没几天没保住。后来生了我,又是女孩。那时候老家重男轻女压得人喘不过气——前有姐姐,盼来的男孩夭了,再看我还是个姑娘,家里就商量着把我送人。找好的那户讲定满月来接。真到那天,我妈舍不得了。
我妈没念过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这话搁现在没人信,可那时候村里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她不是笨,是没机会。
地里的活铺天盖地,一年到头没歇的时候。年年打胎,打完也不休养,大冬天照样下田。一副担子几乎全压她一个人肩上。也奇怪,她那身子骨一直硬朗,到老才落下毛病。按东北那边的说法,她身上带着仙家。做梦格外准——梦里见了猪,家里必定来客,一回没失手过。脸上浮肿,抹点润肤霜就退,旁人吃药都不一定管用。村里人私下讲,多半是满月没把我送出去换来的福气。
她带我到城里寻过一个算命的。那人看了我,留下一句话:往后不走修行这条路,怕是要疯。
这话我小小年纪就记下了。
《我爸》
我爸性情刚硬。年轻时有亲友劝他学道医,说很有缘分,只是学成不能结婚。那时候还想结婚。所以只学了点皮毛,单单会一手化解鱼刺卡喉。邻里遇着难处来求助,他没有拒绝,分文不取。常年在外做手艺,挣不来大钱,零零碎碎补贴一点。
他脾气不好,常年不在家,只有快过年才回来住一阵。他一回来,我妈就怀孕,怀了就去打。我小时候不懂事,只看见妈妈一次又一次失去肚子里的孩子,打完也不休养,冬天照样下田。长大以后再回想——作为一个丈夫,他做得实在太差。
我在外头受了欺负回来告状,她大多不护着我,反倒觉得是我的不对,说着说着还要动手。姐弟几个吵嘴打架是家常饭,受委屈的常是我。委屈攒多了,人只要有一分力气就要反抗——我嘴巴不饶人,性子天生不服输。
可那时候我力气小。腿也没什么劲,我妈打完我,转头又去地里了。我听着她踩泥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远了。那几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不哭。不是不想哭,哭了也没人搭理。
《外婆家和姑姑家》
外公娶过好几房,亲外婆是最后一任,活到近一百岁。外公是杀猪的,几个舅舅也是。外婆对我们家常有照应,每年生日逢节日都会来我家。大舅、三舅待我们不错,小时候去他们那儿买猪肉,处处顾让。唯独四舅,待人生分得像外人。这些人情冷暖,年少的我全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后来我设神坛修行,头一批带上路的,就是外婆、大舅、三舅,还有爷爷的结拜兄弟二爷——给他们安排差事,算是还了年少时受的那点善待。
我爸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就是我大姑,嫁得远。她丈夫——我姑父——自小长了一双鬼眼,看得见妖魔鬼怪,藏了几十年没对外人提过。做了一辈子村长,为人公正,住的是摇摇欲坠的篱笆房。换旁人当村长早起大瓦房了,他到最后还是村里出钱才修葺了新房。他晚上出门,身后常常跟着一众鬼魂,一路同行,有的还开口跟他搭话。他性子坦荡,不畏惧。
我姑姑泼辣凶悍,还会动手跟他争执。后来我立坛,没接纳姑姑。她曾给我姐姐说一门亲,男方人品不行,事没成,觉得丢脸,跑到我们家大闹一场。再后来我跟着梁师父修行那段日子,姑姑得了重病,没钱治,想借钱。我妈拿不定主意来问我。我看了她的寿命——她要死了。话才出口,第二天姑姑就没了。也正因这一桩,我踏入玄学这一行之后,极少再给旁人看生死。
《没朋友的矮子》
小学是破瓦房,桌子板凳高矮不一。我那会儿个子矮小,腿才好没多久,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按理个子小该坐前排,可我眼睛远视,离黑板太近反而发胀发疼,要坐远些。就这么卡在中间,前后都不是。
村里小孩不管比我大还是小,都爱欺负我。一口一个矮子地骂,推打,有时排成一队过来把我推倒摔进泥里、摔进泥田,书本扔得四处都是。腿刚好没多久,摔一跤比旁人疼得多——膝盖磕在石头上,青一块紫一块,回家也不敢说,说了也是白说。就算这样,我还是天天去上学,从没想过逃学。乡下老师也不太待见我,看我走路瘸,看我穿姐姐的旧衣服,眼神里总差着点什么。
我那会儿已经能干不少活。人没灶台高,煮饭炒菜得先搬条凳子垫脚下,站在凳子上生火、下锅。小学没毕业,农忙时节家里要招待好几桌人,那些饭菜我一个人做得出来。姐姐是老大,人老实,动手慢,也懒些;我手脚麻利,嘴巴又会说。家里吃肉的机会不算少,只是每次量不多,好东西大多先留给弟弟——他生下来没有母乳,吃的方面格外优待,常躲到一边偷偷给他吃。那时候我心里很委屈,厚此薄彼看得清清楚楚。村里的小伙伴,我想凑过去一起玩,他们总不愿带上我。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
《黑白电视和连环画》
读到小学五六年级村里才通上电,买了黑白电视机。我爱看武侠剧、神话剧,心里暗暗想学武术——学会了别人不敢欺负我。悄悄买连环画小人书,照着上头的招式,对着电视里的武打片段自己比划。放学、周末跑到屋后小山上打猪草,活干得麻利,剩下的时间自顾自练。没人教,全靠自己瞎琢磨。慢慢力气大了,胆子也大了,别人再来打我,我敢还手。旁人打不过我,性子就越来越像男孩子,越来越野。
家里牲口养得多。那条家狗特别聪明,每天送我们上学,到点又走到半路来接。夏天抓泥鳅、螃蟹,挖蚯蚓喂鸡。那时候夜空真好看,月亮又圆又亮,萤火虫四处飞。收红薯土豆的时节,小孩子去地里偷挖别人家的,路边果园顺手摘了吃——一群小孩都这么干,算不上真正的偷。屋后石头坡上长着一棵黄果树,泥土极少,别的树早死了,唯独它活了很多年,村里人都说成了精。我们爬上去摘叶子嚼。
小学年年过六一,我从没上台表演。自己学会一首歌,琢磨着编了舞蹈,跟同学说:我可以教大家,我不上台,只负责教。等同学们都学会了,恰逢小升初要考试,那一年的六一取消。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
《坟地边的亮光》
小升初要考。考上了。初中离家里更远,走路四十多分钟,下雨天将近五十分钟。四川的冬天天亮得晚,大清早打火把照明。通往初中的路边上有不少坟地,天没黑赶路的时候,我总看见坟边有亮晶晶的东西,还会动,像动物的影子。我怕坟头上的花圈,每次经过心里都低着头赶快跑过去。回家跟家里人讲,他们只当天太黑看花了眼。说多了几次,也就不再说了。
有一回在姑姑家玩,傍晚快天黑,一个人走在路上,旁边山上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模样像故事里的神仙,朝我招手叫我过去。天快黑了,又不在自家附近,我不敢过去,只跟他说我要回家了,不然家里人担心。
初一成绩还过得去,初二掉下去了。数学最差,加几何常常三四十分。物理化学稍好,语文中等,英语跟不上。家远中午回不去,自己带米到学校蒸饭,带咸菜萝卜下饭。初三毕业成绩不理想,没多久,我就动身去了广东。
《往南走》
我姐那时候已经在广东打工好几年了。农村家里没有电话,只有镇上才有公用电话。相隔千里基本靠写信,寄来寄去要好几天。出门坐绿皮火车,一走好几天,全部挤硬座。车厢人挤人,过道上全都坐满赶路的人,走一下都费劲。
我跟同村好几个老乡出门坐火车。一出火车站,路边好多拉客私人大巴,我们年纪小不懂事就上去,结果遇上黑车。开到荒郊野外,车上的人掏出刀子抢钱,把我们身上钱全部搜走,直接把我们扔在外面。我贴身藏下的那点钱没被搜走,兜兜转转才找到我姐。
看别人骑电车,我站旁边看半个钟头就会骑。别人学骑车要摔跤要人扶,我不用。进厂干活,学东西上手快,但是两件事让我在哪都干不长——长身体饭量大,厂里食堂吃不饱;睡觉爱大声吼着说梦话,宿舍十几个人上下铺,总吵得工友睡不好。
我妈专门跑到镇上公用电话亭,打去工厂叫我回家读职高。县城有个民办职高,算不上什么好学校。我妈心疼我在外受苦,想让我回去读书。我想了想就往家赶,到家学校已经开学很久,跑了一堆手续才进去。只读一个月,看得出来学不到真本事,纯粹浪费钱,我就退学了。没学历没手艺,能找的活不多,我就去做服务员。
没过多久,我妈托人找关系,给我找了离家不远的玻璃厂上班,要用竹编背篓扛马赛克上楼,边角锋利扎手。本该两个人搭伙干活,我个子矮,没人愿意跟我一组,重活全部我一个人扛,实在扛不住,就辞职不干。玻璃厂挨着小火车站,下班工友爱跑去镇上舞厅玩,他们个子都高,就我个子矮,站里面很自卑,我很少去。辞工之后,我重新回城里做服务员。
上班认识一个老家出来的对象,他人挺好,家里条件宽裕。他亲戚在福建开公司,卖震动理疗器材,他打算过去,想带上我。那时候他已经用上手机,还说出钱给我买房,我没要。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真心善待我,我就贪恋这份好,跟着他去福建。他一米八,一百八十斤,我才一米四二,娃娃脸,就算穿十来厘米高跟鞋,也才勉强接近一米五,外人经常以为他是长辈带我,其实年纪差得不大。我们租条件不错的房子,手头还算宽裕。过后才知道,他亲戚那个公司就是传销。我没有积蓄,肯定不会掺和。我跟着去过写字楼大课堂,上千人挤一间屋子,场面吵吵嚷嚷气氛狂热。我读书不行,但是记性口才不差,听完一堂课我全部能讲出。我偶尔会想,如果多读点书,说不定我能当律师。
没过多久他家里催他回老家,我不想回去,两个人就此分开。我一个人留在福建,身上没多少钱,只能不停找活干,每份工作都干不长久。有一回在火车站边上饭馆吃饭,墙上明明标着便宜的价,吃完老板敢张口翻上好几倍。我不肯给,立刻冲出来好几个壮汉把我围住。我个子小,但是一点不怕,直接跟他们对峙,要么按菜单收钱放我走,那就大家闹开。那帮人没料到一个小姑娘这么硬,最后按原价收钱放我走。
还有一回住火车站四床位小旅馆,刚把行李铺开,进来几个女人,坐下掏出一堆黄金首饰,说是挖古墓得来,赶火车缺现金,想拿金子换我的钱。那时候我心思简单,还劝她们直接去金店换钱,拒绝跟她们交易。她们骗不到我,坐一会儿就走。过后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圈套。还碰到一件怪事,钱我明明收好了,口袋背包翻遍,怎么找都找不到,没花也没弄丢,凭空就没了。孤身在外,没地方诉苦,委屈只能憋心里。
有个关系好的姐姐退租没地方落脚,来我出租屋暂住一晚。夜里我睡得沉什么都感觉不到,她一整晚吓得不敢闭眼。天没亮就摇醒我,脸惨白,说整夜看见黑影在屋子里来回走,围着我的床打转。又一晚她留宿,半夜感觉有人伸手脱她衣服,硬熬到天亮,拉着我赶紧出门。这事搞得我心里发毛,没过多久我就搬家。中介带我看另一套房子,屋子看着亮堂,我走到阳台一眼看见镜子,浑身猛地一哆嗦。住进去之后断断续续生病半个月,别人提醒我这个房子有鬼,我赶紧收拾东西搬走。搬走之前还在房间里放了水果、上了香、撒了米,一搬走就好了。
《兔子》
也是那段独居打工的日子,我养了一只兔子,特别通人性。普通兔子只吃青菜野草,可我这只不一样,不光吃素,还吃肉喝汤,骨头也会啃。它很懂事,从来不在床上和卧室里大小便,要方便了就自己跑到卫生间去。吃东西也只用它自己那只小碗,不会乱抢。白天我出门上班,它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只要听见我上楼的脚步声,马上扒着房门等我回来。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怎么喊都看不到兔子。我跑遍整栋楼还有楼下院子,到处找都找不到,多半是被人抱走了。兔子不见的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很清楚的梦,梦里兔子过来找我,像是在向我求救。第二天我不甘心,挨家挨户问楼里邻居,找遍小区各个角落,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我遇到一个人(后来大家都叫他林师傅),我跟他说起这只兔子。林师傅跟我说,这兔子已经修出一点道行了,是开了灵智的。后来也让这兔子跟着我修炼
《结婚》
二十出头在外打工的时候,我在早年的网络群聊里面,认识了我的第一任前夫。他长得清清爽爽,戴一副眼镜,正经大学毕业,在软件公司上班,身高一米七四,看着条件挺好。那时候我在外打工攒了一点钱,看多了外面形形色色的人,就想试探下人心。我们网上才聊几个小时,我随口问他能不能借我三千块。刚认识没多久,一般人都会提防,可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答应。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他直接把不少现金交到我手上。年纪轻,很容易被这副样子打动。相处才一个月,我们就打算领证结婚。领证要回他老家办,前后跑了两趟。头一回体检出问题没办成,第二次才拿到结婚证。
他外表看着健康,其实一直在吃药调理身体。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没瞒我,只说是调理身子的药。那时候我年纪小,没想太多。婚后久了才知道,他底子差,常年吃药,花销不小,身体扛不住劳累。结婚之后我一直悉心照料他的生活,总想让他好好养身体。他做脑力工作,本身就费神,下班之后最爱坐着打游戏。我常常劝他多休息,少熬夜。一开始他还听几句,时间长了就嫌我唠叨。两个人争吵越来越多,矛盾越积越深。
有一次吵架,他抬手打了我一巴掌,我心里那点念想一下子就碎了。我心肠软,见不得小动物受苦。路上碰到被丢掉的小猫小狗,总想带回去或者找人救助。可他很不喜欢我这样,一次次拦着。有一次路边有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我想抱回家,他死死拉住我不让管。对比起来,孩子生父当初追我的时候,懂我这份心软,还送过我一只小狗。
回老家办证那段时间,我们带着养的一只大兔子一起回去。谁知道夜里我睡着之后,他母亲悄悄把兔子扔到田里。第二天醒来,兔子再也找不到了。他家里人本来就不太认可我,一直希望他找本地姑娘。家里平时不会大吵大闹,但气氛冷冷清清,待着很压抑。兔子被丢掉这件事,彻底寒了我的心。我没多待几天,自己收拾东西先走了。从这之后,我们感情彻底垮掉,再也回不去。这段婚姻从头到尾不到一年,最后和平分开,算是我年轻时候经历的一场情劫。
《孽缘、银针和那扇门》
第一段婚姻结束之后,我收拾心情重新出去打工。也就是那段日子,很低落的时候,认识了丰一。我后来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丰一。他是我的第二任丈夫,也是我创立门派收的第一个徒弟。这是后话。那时候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说不清楚是命里该过这一劫,还是怎么回事,明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当初也是网上聊天认识的。他是本地人,那会儿在房产中介上班。相处久了,我心里清清楚楚——我跟他根本不合适。脑子里不知道动过多少次分手的念头,每回都分不掉。
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我随口说了句气话,相当于给他出了个几乎不可能办到的难题。我跟他说,这个月你要是能卖出去一套将近两百万的房子,我就嫁给你。那几年房产行情本来就不好做。再加上他这个人本身就懒,干干活就想偷懒,成天窝在家里睡觉,根本不肯踏实干活。我打心底笃定,这件事他肯定办不成。本想着靠这个难题,彻底把我们俩这层纠葛断掉。谁知道才过去短短几天,他真的谈下来一笔大单,卖掉一套一百八十多万的房子。赶上那会儿市场行情,再加上他本地熟人多,还真就让他赌赢了。就好像老天爷非要推着我踏进这一段孽缘里面。就算这样,我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想嫁。我不甘心就这么认命,又想再试一试缘分。那天晚上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拿抽签来定往后的路。
我们跑到超市,买了一大把棉签,说好到庙门口来算数。我随手抓一把,数出来是双数就结婚,是单数,我们就彻底分开,谁也别再纠缠。最后数完,刚好就是双数。两次打赌全都应验,就像命运已经把结局给钉死了。没办法,我只能认下这桩缘分。
《我妈来的那天》
之后我专门叫我妈从老家过来,帮我把把关。那时候他家条件一般,反观我们家日子还算过得去。我妈打一开始就很不看好,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前公公知道我家里反对,特意当着我妈的面,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待我,还说两家凑点钱,在老家给我们买一套小房子安家过日子。老人家话说得特别诚恳,看着也挺实在。我妈看对方态度摆在那里,最后才松了口。就这么顶着家里人的反对,我们去领了结婚证,正式成了夫妻。结婚证刚拿到手里,之前那些口头承诺,转眼就全都不算数了。
婚后我们打算做二房东,好不容易盘下第一套房子,想着踏踏实实过日子。那时候我想起公公婚前答应出钱买房的事,就提了一嘴,希望他把当初许诺的钱拿出来,当作我们创业的本钱。哪晓得前公公当场就翻了脸,脸色特别难看,语气也很硬。他说儿子他已经养大,婚也帮着办完,他该尽的义务早就尽完,养老的钱一分都不会往外拿。当场就跟我撕破脸。
那一刻我心直接凉透。当场就跟他提离婚。我也说得很直白——我本来就不想嫁过来,当初愿意妥协,完全是看在他当面拍胸脯保证的份上,没想到转头就全部反悔。可丰一只会两边和稀泥。跟我说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不用太计较长辈那边的事,一遍一遍跟我道歉,又画各种大饼哄我。我那时候心软,又一次选择让步将就。这段本来就不被看好的婚姻,就这么勉强撑了下去。
往后好些年,我们俩日子过得一直很糟糕。我性子要强,不怕吃苦,愿意折腾做事。但他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又懒,脾气还暴躁。两个人想法完全合不来,性子也相冲,三天两头就要吵,吵架变成家常便饭。做二房东那几年,外头跑业务、跟人对接、屋里大大小小打理,所有杂事,全都是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扛下来。他成天待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当初创业本钱,我们两个人拿出来的钱差不多一样多。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心里不知道冒出过多少次离婚的念头。
每一回吵到彻底决裂,我铁了心要走的时候,他整个人就会失控。有一回吵得特别凶,他直接拿刀对着我,嘶吼着干脆大家一起死,逼着我交出手机、银行卡还有家门钥匙,把我锁在家里面不让出去。那时候我年纪小,心里是真的害怕。明明该干脆抽身离开,可我又念着过去那点情分,狠不下心。每次他低头认错,写保证书,拍着胸口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改,我就又心软原谅,给他机会。
但人的本性哪里是说变就能变。次数多了之后,他越来越肆无忌惮,道歉写保证,都变成用来敷衍我的手段。后来吵架不光摔东西大吼大叫,偶尔还会动手推打我。只要情绪上头失控,他就收走我的手机,把家门钥匙拿走,把我连同家里小动物一起锁在屋子里面。谁敢往外跑,他就拿刀子吓唬人。长年活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面,家里养的猫狗,吓得成天躲在角落不敢出来。
《猫狗和钱》
我天生心肠软,见不得小动物受苦。做二房东那几年,其实也挣到过一些钱,只是大多耗在日常开销,还有救助小动物上面。那几年在路上,只要碰到受伤、被人丢掉、快要活不下去的猫狗,我都会想办法把它们接回来,带去看病安置。光是救助这些流浪动物,前前后后就花出去一大笔。
他非常反感我做这种事。只要看见我为猫狗花钱,当场就会发火,在家里摔摔打打,甚至抄起凳子棍子冲过来,想要动手。虽然最后没有真的打到我身上,可他那副发怒狰狞的模样,每一次都叫我心里发慌。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与其乱用,不如拿来救这些功物。我救下来的小动物,都送给别人了。有的活了多年。就在这种熬人的婚姻里面,我身体也受了不少罪。意外怀孕,打胎,还遇上过宫外孕,反反复复折腾好几回,好不容易才生下我的女儿。孩子出生没多久,他被他前任女朋友忽悠,脑子一热想做宠物繁育。那个女人开宠物店,撺掇他掏钱进一批品种猫回来繁殖。他没多想,一下子投进去一大笔钱,买回来不少加菲猫、英短。
我本身就很喜欢小动物,接过来之后,我是实打实用心在照顾,给它们买好的猫粮,细心打理身体。我不会像有些做繁育的人那样,为了多生小猫,拼命压榨猫咪的身体。挑选领养人的时候,我也看得特别严,就想给小猫找个靠谱安稳的家。我们二房东生意也是一样,从来不像其他那些二房东偷别人的租金押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你的可以拿,不该你的就不要拿。
那时候我也没有做繁育的经验,偏偏加菲猫本身体质就弱,特别容易生病,大大小小毛病不断。只要猫身体不舒服,不管刮风下雨,我骑半个多小时电瓶车往宠物医院跑。平时路上救回来受伤流浪小动物,要寄养要治疗的,我也全都送到这家医院。前前后后折腾好几年,亏进去一大笔,家底都快掏空了,实在撑不下去。我只能把大部分猫咪,一一找好人送出去安置,只留下陪伴我最久的那一只老猫。这只猫陪了我很久很久,最后是老走的。我心里一直记着跟它相处的这段日子。
《臭》
有了孩子之后,我更是束手束脚。怕孩子受委屈、受伤害,只能硬生生咬牙撑着这段破碎的婚姻。也就是在这段最苦最难的日子里,我下定决心学医,往玄学这一行走下去。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别人讲过。结婚没几年,丰一开始嫌我身上臭。臭得不得了。见了我鼻子一皱、气一憋,一副不能跟我同屋的样子。
我自己闻不到一点味道。肥皂我一天洗好几遍,沐浴露换了,洗衣液换了,超市里写着持久清香的东西我都买回来用,他一开口还是臭。后来孩子也学着他说,说我身上臭,伸手抱我她都躲。这个最扎我心。我让身边人闻我的衣裳,让扎针认识的医生朋友看,去医院查肝胆脾胃皮肤,样样正常。怪就怪在,旁人闻不着,就他们爷俩闻得真真的。
我当时只当他寻了个新由头糟践人。我闷头受着,关系也就顺着这个冷下去。到了后面,我俩的缘分都断干净了,我偶尔上他屋里寻个东西,人走了他还说那一屋子都是气味,窗子要开好几天才散得掉。其实我身上从头到尾就不是臭的。这笔账我记下,不在当时说。
《第一根针》
刚开始潜心学医的那个冬天,日子最难熬。大半夜丰一直接把我从被窝里硬生生拽起来,逼着我连夜出门,还动手翻我的东西,扬言要把我所有医书全部扔掉。他打心底嘲讽我,说我只是初中学历,瞎学医术纯属浪费钱、瞎折腾。他那时候情绪极度暴躁,面目狰狞,一副要拼命的模样。我看着他失控的样子,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不是怕死。只是看着年幼的孩子,心里万般顾虑。我见过太多单亲孩子的苦,父亲再婚之后,后妈苛待原配的孩子,受尽委屈无人撑腰。为了护住年幼的孩子,再大的委屈、再难的绝境,我都硬生生咬牙扛了下来。常年心情不好、身心劳损,我身上落下一堆病痛,成了医院的常客。也是在频繁看病的那段时间,我偶然认识了一位懂针灸的老乡。身体难受的时候,我就跟着她去中医院扎针调理。
第一次亲身感受针灸,我心里满是震撼——细细小小的一根针,居然能调理身上的陈年病痛。那一刻我心里瞬间笃定:我一定要学医,先自救,也想学着救人。那时候家里的财政大权全在丰一手里,我没有多余积蓄,只能在网上找便宜课程。看见一块钱的针灸入门班,我立马报名。可听了两节课我就听不下去了——课程只会死板地教什么病扎什么穴位,不讲原理、不讲根源,太过浅薄。
我干脆放弃网课,自己花钱买专业针灸书籍,全程自学。我天生极度怕针,平日里带孩子去医院扎手指采血,我看着都会害怕想哭。可我心里清楚,学医没有捷径,自己不敢下针,日后根本没法行医救人。别人学针灸都是先在纸张、模型上练习。我的胆子是逼出来的,第一次练习直接对着自己的手扎。刚下手的时候,吓得满身冷汗,心神紧绷。真正扎进去的那一刻,我才放下恐惧,慢慢练出了行医的底气。
我在针灸这一块入门极快,后面又自己钻研董氏奇穴。我儿时得过小儿麻痹症,年少瘫痪过一段时间,治好之后腿部落下终身病根,常年腿疼、腿酸、腿麻,严重的时候像被重物击打,寸步难行,平日里根本不敢久站多走。靠着我自己摸索、自己扎针调理,硬生生把跟随我多年的陈年旧疾彻底治好。
这也是我学医路上最大的底气与收获。刚开始学医的那几年,家里堆满了各类医书典籍,从针灸入门到中医基础理论,一边看视频,一边做笔记,但是好在我所有的看一遍过一下就记得住了。那时发现自己在医术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从前上学我坐不住片刻,浑身躁动。学医之后反倒彻底沉下心性,能耐得住极致的枯燥。我在人间涉猎的医术门类很广:传统中医、董氏针灸、人体空间医学、八卦象数疗法、一针疗法、全息针灸、易医舌诊,还有风水和各类预测之术,我全都一样一样钻研下来。
为了精进医术,我还专门报名线下培训班,一个星期就花掉一大笔。专业医书价格昂贵,单单一本《易医舌诊》就要不少钱,各类成套典籍我整套整套地购入,前后在学医路上投入了不少积蓄。这些书本、笔记、资料,我原本精心留存,打算日后传给女儿、留给门下徒弟。只是常年频繁搬家,书本沉重繁琐、携带不便,加上后来我走的路子变了,凡尘医术渐渐用不上,最后只能陆续变卖、丢弃。
《那本书的尾页》
而我真正踏入玄学的机缘,来自一本医书的尾页介绍。上面记载的《人体空间医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修炼内核,跟普通凡尘医术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常跟自己说,那本书的尾页,比我读过的所有书都更早认出了我。也是学医开悟之后,我才查出自己的先天隐疾——先天心脏畸形、遗传性低血压。这些隐患潜伏在我体内多年,过往多次医院检查全都未曾查出,唯独我自己感知,一眼看到了根本。我买了一整套空间医学的书,十几本那么多。我想着,光靠我自己慢慢看,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而且书里面好多内容都是重复的。这么大一套学问,应该有专门的学校教课才对。我就去百度搜了搜,还真找到了。我赶紧跟对方联系,问清楚后,就动身过去了。学校是校内配套医院与培训班一体修建的。受先天身体隐患影响,我没办法和其他学员一样正常锻炼、打坐站桩、参与体能课程,只能潜心深耕理论知识。
在校学习的第十几天,发生了彻底改变我人生的奇遇。有天早上我眼睛一睁开,就马上下楼站在教学楼前面,把手放在心脏处心口。发自内心地去感恩了所有从小到大遇到的人和事,无论好的坏的,甚至连当时觉得把我打针打瘫痪了的医生,我都原谅了,不再有任何恨意,全然放下了。身体马上感觉到全身的舒服。从那以后到现在心脏病也不发了。又过了几天的清晨,我刚睁眼,脑海里自然而然冒出一句话:我不吃肉了。
当天中午食堂肉食齐全,我看着旁人吃肉,心口就一阵刺痛,像利刃穿心。午休出门逛街,街边有肉铺、水产摊位,在我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我能清晰地看见这些生灵活着的模样,看见它们被宰杀、被残害的全过程,耳边清晰回荡着它们凄厉的求救声。哪怕是晒干的鱼干,在我眼中依旧是鲜活的鱼,正被刮鳞割身、痛苦哀嚎。这不是幻觉——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只觉得从今往后,我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变了。
上学那会儿我专心修行学习,课余时间最喜欢跟学校的老师们闲聊聊天、讨教道理。听老师们提起郭老师,据说他能换人体某个部位,不是咱们平时去医院做的那种手术。我听了之后特别惊讶,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但也只是当作一个传闻听听而已。我心里一直惦记自己的心脏旧疾,虽然暂时痊愈,却怕日后反复,就专门去拜访校内一位德高望重、修为深厚的老师,问我的病根能否彻底断除、永不复发。
那位老师只是静静上下打量我,最后只留给我五个字:你要修行我追着问到底是咋回事、到底啥意思,他就是不跟我说,只说以后自然会有机缘、自然就明白了。从那以后我就发现了,只要是跟修行、天道、医术这些东西沾边的,我根本不用多问多学,听一遍、看一眼就能全弄明白。可我越是这样,心里越没底——好像这些东西我就该懂,又好像我不该懂。
学校那边还有配套医院,来看病的人排着长队,抓一个礼拜的药花不了多少,效果还特别好,上过新闻,还有国外过来访问的,连书籍都出了外语版。学员里很多本身就是过去看病的人,一边看病一边学习;还有各地来的医生,有西医院的,有中医院的,也有自学的、开养生馆的。
学校的大门也特别:你站在大门里面和站在大门外面,那个磁场完全不一样。有个别学员站在门里面血压是稳的,离开大门血压就不稳。这么多年过去,我没事还总想过去,只因路远,前后一共才去过两次。
那个学校气氛特别好。自己刚创立门派不久,不想带徒弟,想去那边待着。就莫名其妙一直咳嗽,咳了一个月。前夫看到我咳那么厉害,叫我去看看,我说我自己是神仙还跑医院看病,我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月就好了。他不信,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因为我一直想去外地,不让我跑,就让我一直咳,咳得站不起来,睡觉都睡不好。这样谁敢要我出去,也不敢找人玩。那阵子我成天不是想去这儿就是想去那儿,一分钟都待不住。后来带徒弟的过程里,有段时间我也想出去找工作,说不想带徒弟,不想干神仙的活,想出去上班。只要一想出去上班,一要找工作,人就起不来了,躺在床上。总之必须把这些事做了。来到人间不是来玩的。
那边还专门有一层楼,面积很大,没有按摩的人,人躺在那张床上,身体自动就会跟着晃动,闭上眼睛听着放出来的音乐口令,真切感觉到自己在动。我躺上去身子就晃啊晃啊,那种感觉像在大海里漂。好多病人、好多同学都去躺,每次收一点点钱。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往后我会做成什么样子。
当时培训班差不多有两百个学员。我在学校名气特别大,不是因为我身体弱、情况特殊,而是我脑子转得快,悟性高,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比所有学员甚至任课老师都厉害。学校让学员轮流上台分享,每次轮到我上去讲,我一开口,底下马上就安静了,大家都认真听。下课后我和同学聊天讲道理,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我自然而然就站到了人群中间,像老师一样给大家讲、给大家解。有个同学说她看见我讲课的时候,头顶像罩着一层金光,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说全校师生里,就我一个人有这个异象。我当时还以为她看错了,没太当回事。讲了几次以后,全校都知道我了,不少别的班的学员还专门跑过来旁听。
学成离校后,我曾在艾灸店上班。老板看中我的象数疗法和专业功底,专门让我给会员讲课引流调理。我本只是普通店员,能力太过突出,老板屡次提拔我做店长,我全都拒绝,无心经商牟利。每次上台讲课、日常答疑,会员都听得格外认真,但凡身体有不适、有隐患,都会找我询问根源调理之法,人人都尊称我一声陈医生。没过多久老板就找我谈话,语气直白地说我这样做事行不通,门店终究是做生意——我一味跟会员讲各种身体注意事项,顾客心里顾虑多,自然不会掏钱买店里的产品。
后面我接连换了好几家同类门店,走到哪,最后都是因为这个缘由待不长久。曾经有老板开出很高的底薪,请我全权接手门店做店长,我依旧回绝了。这份工作违背我的本心,我不愿意哄着顾客消费。
有一回店里来了不少会员,夏天忽然下起大雨,大伙都被困在屋里,七嘴八舌地发愁怎么回家,乱成一团。我就开口劝大家:换个角度想,这场雨说不定还是好事呢。天旱了那么久,路边的花草、小鸟,还有外头那些没人管的流浪小动物,全都等着这场雨,说不定这一场就能救活好多草木和小生命,地里的庄稼也正好缺这场雨。落到咱们身上,顶多就是多等一会儿,就算淋点雨,回去换身衣服、吹干头发也就没事了。跟那些在外面挣扎求生的小生命比,这点事真不算啥。
大家听完这番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纷纷对我竖起大拇指。我跟他们说,平日里我总救助流浪小动物,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从那之后,顾客更愿意来找我闲谈,听我分享各类知识。不管到哪家门店,境况大多是这样。每当我离开,不少会员都想继续跟着我。老板还特意定下规矩,不许我私下给任何会员留联系方式。偶尔有人偷偷加上我的联系方式,邀请我上门看病,我都回绝,劝他们优先去正规医院就诊。
学医头一课我就记死了:别刚懂点医术就到处显摆,医患之间的事复杂得很,万一遇上碰瓷的,一辈子都脱不了身。所以我只讲一些通用、不会伤人的调理法子,推荐的也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别人夸我厉害,我总说不是我本事大,好像这些道理和医术,我生来就会。
《不吃肉了、道观和那些师父》
生来就会的东西,不代表学的时候不疼。
自从接触医学之后,我自然而然就不再吃肉。不是刻意克制,是不想吃,也不嘴馋。家里人都说我不正常,丰一更是强烈反对。我顶着各方压力每天在家看教学视频、翻书本,一坐好几个小时,认真记笔记。我确实有这方面天赋——一学就会,一看就懂,一用就灵。我唱歌底子也不差,中高音一直唱得挺好。培训班结业要拍毕业照、排节目,让大家自愿报名。我给自己报了一首歌。当着好几百人的面唱,我心里一点都不慌。台下坐的不光有学员,还有医院里的病人。说实话,我天生就胆子大、有主心骨,不怕场面,走到哪儿都容易被注意到。那时候我其实不想出名,尽量低调。可有些东西就是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