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怨崩塌
密闭的房间里,紧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积攒了数月的猜忌、拉扯与隐忍,就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开。
江敛攥紧手机,指节被压得泛出青白,视线牢牢锁在谢逾白身上,声音裹着一层被强行压住的躁。
“昨晚十点,一直给你发消息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谢逾白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浑身都浸在疲惫里,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应付。
“同班同学,商量课业,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江敛往前踏了一步,身影压过来,无形的逼仄感随之裹住房间。每一个字都带着悬了太久的不安,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线。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为什么我总要确认你的去向?为什么每一笔不在预期里的开销,都会让我坐立难安?”
他自己也清楚,这份在意早就过了界。
从最开始小心翼翼地惦记,慢慢变成不受控制的执念。只要谢逾白晚归,他就会反复琢磨路上的每一段动静;只要谢逾白和旁人多说几句,那些细碎的画面就会在心底反复翻搅。他不需要刻意去窥探,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抓不住对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确认所有细节。
不是为了掌控,是恐惧——怕一不留神,谢逾白就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可这一层一层、密不透风的在意,早已变成困住谢逾白的牢笼。
谢逾白抬眼,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混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麻木。
“江敛,够了,真的够了。”
“从早到晚,永远都是盘问。你随手就能拿起我的手机,只要我不在你视线里,你就会一遍遍地确认我的行踪。和朋友聚餐,会惹来接连好几天的冷战;哪怕只是单独走一小段路,你也要反复求证,确认我没有对你撒谎。”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漫长消耗磨出来的倦怠。
“你把我所有可以喘息的空间都挤干净了。我总是活在你的猜疑里,一直提着一颗心,这样,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只是怕你走!”江敛的声音猛地发颤,情绪瞬间溃开,“你总是冷淡、回避,从来都看不见我有多慌。”
这句话像一根引信,直接点燃了谢逾白积压已久的火气。他抬眼,委屈、厌烦、积攒了无数次的失望一股脑翻涌上来。
“那你看看你把我逼到了什么地步?”
“每一次争吵,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没有边界的追问。我一直在迁就,一直在试着安抚你,可你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蹈覆辙!”
曾经那些温存,早就被无休止的内耗磨得淡了。谢逾白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落了一层薄霜。
“我累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江敛瞳孔骤然一缩,心口猛地揪紧,又急又恼。
“暂时分开?在我听来,这就是你打算彻底丢下我的借口!”
两个人都被情绪裹住,谁都不肯先松口。谢逾白被这层层曲解磨得彻底失去耐心,只丢下一句冷硬的答复。
“随便你怎么想。”
喧闹骤然收束,对峙沉了下来。没有人摔门,没有人仓促逃离,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凝滞、沉重的安静。他们各自坐在房间的两端,不再说话,就这么带着一肚子没有消散的刺,僵硬地耗到深夜。
这一夜,江敛没有合眼。
心里乱成一团,那些争吵的画面在脑海里来回打转。他不知道该怎么把横在两人之间的裂痕补上,只认准一件事:不能就这样放手。等谢逾白稍微平静,他一定要好好跟他谈一次。
第二天下午。
江敛独自出门,打算挑一盒谢逾白爱吃的甜点,想用这一点甜,撬开两人之间冻住的僵局。
转过闹市路口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避无可避,重重撞上他。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铺天盖地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股温热顺着衣襟漫开,视野被一层浓重的黑影缓缓吞没。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在意识沉下去之前,浮上心头的第一个人,依旧是谢逾白。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如果让谢逾白知道,自己是在吵架之后、抱着求和的心思出事,往后的许多年,谢逾白都会被沉甸甸的愧疚困住,认定是自己亲手逼死了他。江敛绝对不能让这一幕发生。
他咬着最后一点清明,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沾着温热,他硬生生把所有翻涌的痛压下去,把声音捋得平稳,听不出半分脆弱与狼狈。
电话接通。
“谢逾白,我买了甜点。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听筒安静片刻,落下来谢逾白沉冷的声音。没有嘶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耗尽所有耐心之后的决绝,冷得让人发颤。
“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昨天才说好要冷静,你现在又打来。不必再继续耗下去,分开吧,我真的累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江敛轻轻应了一声。
“好,那就到此为止。”
“是我纠缠太久,是我太过执拗,一直困住你,让你辛苦了。”
“我会出国,彻底离开,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他说得从容,像真的已经放下,主动把所有错处揽到自己身上,给这场争执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
可落在谢逾白耳朵里,这根本不是和解。在他眼里,江敛从来都不会轻易放手。这一番温柔的退让,在他看来只是另一种纠缠,是用示弱布下的圈套,等着他心软、生出愧疚,然后再次被拖回这令人窒息的循环里。
积压到顶点的厌烦一下子炸开,谢逾白的语气锋利刺骨,比昨夜的争执更狠,不留任何回转的余地。
“别再演了。”
“江敛,我最后跟你说清楚。我们彻底结束,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不管你是出国,还是消失,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通话被直接切断。
刺耳的忙音撞在耳边。江敛眼底那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执念、爱恋、不甘,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也好。
这样就很好。
他不是卑微乞求的那一个,是主动放手、体面退场的人。所有牵绊、因果、亏欠,就此一笔勾销。谢逾白就不会被愧疚缠上一辈子,这是他在最后一刻,唯一能护住他的方式。
指尖抖得厉害,他艰难点开助理的对话框,拼尽残存的力气敲下一行消息。
【这起事故大概率是对手蓄意安排,封锁所有消息,绝对不能让谢逾白查到分毫。对外放出消息:我主动选择出国定居,自愿断联。】
发送成功的刹那,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
黑暗缓缓将他整个人包裹,一切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