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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下一次,代价更大

门板合上,地下室又剩加特一个人。

灯光打在脸上,惨白得吓人,他撑着实验台坐起来,腰椎那块疼得厉害。

皮带扣还敞着,衬衫少了四颗扣子,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小白雪跳到他腿上,爪子踩着他大腿,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咽。

亚历山大二世绕着他打转,尾巴扫过他小臂。

刘海弟弟直接扑进他怀里,四只爪子扒着他衣领,那撮黑刘海抖得厉害。

加特低头,手指摸了摸刘海弟弟的脑袋。

"没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他把三只猫抱下来,走到传递窗边,拉开最下面那层柜子。

几十个猫罐头码得整整齐齐,都是德希这几天送进来的。

他撕开三个罐头,动作很慢,手腕上那条灰色领带还松松垮垮地套在一只手上,布料磨破了一层皮,手腕红了一圈。

小白雪埋头吃,亚历山大二世舔两口就抬头看他,刘海弟弟干脆不吃,蹲在他脚边,尾巴紧贴着他裤腿。

加特蹲下来,手指勾着刘海弟弟的下巴。

"吃。"

刘海弟弟这才低头舔一口,但吃两口又停下,扭头看他,确认他没走,才继续吃。

加特站起来,走到墙角水龙头前,打开水阀。

冷水冲刷着手掌,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领带。

深灰色真丝,质地昂贵,只要手腕一扭就能挣脱。

但他没扭。

反而把领带结扯紧了一点。

布料勒进皮肉,压出更深的痕迹。

疼。

他需要这种疼。

用来提醒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选择。

冷水灌满手掌,他捧起来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白大褂上,晕开深色水渍。

他抬头看镜子。

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衬衫敞开,下巴底下一片淤青。

是德希掐出来的。

他盯着那片淤青看了会儿,关掉水龙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

镜框没碎,只是镜腿松了。

他把眼镜推到头发上,开始整理衣服。

扣子飞了四颗,剩下两颗勉强能合上衣襟。他扣好扣子,把白大褂扣到最上面,遮住所有痕迹。皮带扣回原位,裤脚拉平,皮鞋穿好。

全部都整理完,他解开手腕上的领带。

领带从手腕滑落,他攥着领带站了一小会儿,最后把它叠好,塞进操作台底下的抽屉里。

三只猫吃完罐头,围在他脚边。

加特蹲下来,把它们一只只抱起来,检查爪子,检查毛发,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

他把三只猫放回纸箱,给它们铺了层干净毛巾,然后坐在操作台边的高脚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地面。

腰椎那块还在疼,被实验台硌得生疼。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德希的指甲扣在他下巴上,德希的声音在他耳边吹气。

"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家主大人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您这是在追我吗?"

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德希的表情变了。

温和的伪装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层暴戾的真面目。

加特抬手摸了摸脖子,皮肤还是烫的,德希的体温残留在那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

德希在试探。

从第一天开始就在试探他的底线。

送猫粮,送加餐,切水果,念报纸,批文件。

每个动作都在拉近距离,每次靠近都在测量他的反应。

德希在等他露破绽。

而他也在等,等德希放松警惕,等德希以为他真是个普通研究员。

但他失算了。

他没想到德希会用这种方式试探,更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刚才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反击方案。

屈膝顶撞德希肋骨,借力扭开领带,反手卸掉德希上臂关节。

拆骨断筋。

尤利尔家训练出来的近身搏杀,从来都往死里招呼。

但他没动。

因为一旦动手,所有伪装都会碎。

尤利尔埋在梅洛迪家族里的暗线,这几个月暗中记录的配方,所有布局,都会在那一刻化为乌有。

他不能反抗,不能暴露。

所以他选择了忍。

忍到德希松手,忍到德希离开,忍到现在。

加特睁开眼,灰色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打开显微镜,调焦,放上新样本玻片。

手很稳,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但他心里清楚,德希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刚才那句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普通人。"

德希在给他机会,让他主动承认。

但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的代价,比他预想的大。

德希最后那个动作,扯开他衣服,按在实验台上,甚至去解他皮带扣。

那不是试探。

那是惩罚。

惩罚他不配合,惩罚他不坦诚。

加特盯着显微镜下的样本,脑子里却在推演接下来的局面。

德希不会杀他,晶化病毒的解药半成品还在他脑子里,德希需要他活着。

但德希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审讯室里的神经毒素,致幻剂,电击,水刑。

或者更简单的,继续用刚才那种方式羞辱他,一次比一次狠,直到他崩溃,直到他主动交代身份。

加特手指按在显微镜调焦旋钮上,半天都没调好。

他不能崩溃,不能交代,不能暴露。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尤利尔家的任务是调查梅洛迪家族的生化数据库,而他自己的目的,是找到晶化病毒的解药。

以及究竟是谁释放了病毒。

这是让他决定留在危险中的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他可以忍受被囚禁,可以忍受被试探,甚至可以忍受刚才那种羞辱。

但他不确定,如果德希下次再来,如果德希真的动真格,他还能不能继续伪装。

加特松开旋钮,后退一步,靠在试剂柜上,仰头看天花板。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电流声。

他想起尤利尔家族训练手册。

第一条,任务优先于生命。

第二条,暴露即失败。

第三条,失败者没有回家的资格。

他尝试调整气息,把脑子里的杂念压回去。

睁眼时,灰色瞳孔里又恢复了那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走回操作台,继续记录数据,继续做实验,继续扮演那个随时遗弃的耗材。

小白雪从纸箱里爬出来,跳上操作台,用脑袋蹭他手肘。

加特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我没事。"

他又说了一遍,试着说服自己。

墙上那颗摄像头的红灯,这时候亮了。

监控透镜映着实验操作台。

加特在记录本上模拟着第二阶段的反应曲线图,手里的马克笔划过一行记录,停在那些字的上方。

德希不是说要看数据和进度吗?

既然如此,那就把整个地下二层的残骸,连同实验室所有的病毒样本,一起打包给那位家主看。

他合上记录本,将马克笔插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