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流云覆洛,静待冬辰
从生态公园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
车载音响调得音量很低,舒缓的曲子轻轻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会吵人,只是填补空白。柴柴在后排蜷着身子,脑袋搁在前排座椅的靠背边缘,时不时抬鼻子嗅两下空气,没一会儿就耷拉下眼皮,昏昏沉沉打盹。栗子依旧窝在肖战腿上,小身子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一晃一晃,呼吸轻浅,睡得踏实。
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滑过去,暖黄的光间断扫进车窗,在两人脸上一闪而过。云层还是厚厚的,把星月全都遮在后面,看不见半点雪的影子。
肖战偏头望向窗外,路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夜空。
“看样子至少还要等两三天,才有可能下雪。”他随口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后排睡着的柴柴。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视线稳稳落在前方路面,轻轻“嗯”了一声:“天气预报说气温还会往下掉,冷空气在路上。现在空气湿度还差一点,云攒得再足,缺了湿度,雪落不下来。”
他平时不爱盯着天气看,最近却总下意识翻一翻预报。倒不是有多盼着下雪,只是习惯留意周遭这些细碎小事,肖战随口提过的话,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车子平稳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熄火的瞬间,车厢里的音乐跟着停下,一下子静了。
王一博解开安全带,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肖战小心翼翼托着怀里的栗子,慢慢起身。柴柴听见动静,一下子醒过来,支棱起耳朵,乖乖等着牵引绳解开。
拎好随身小包,牵着柴柴,抱着栗子,几个人一步步走进电梯。电梯轿厢密闭,温度比室外高上不少,一进去,身上沾着的晚风凉意慢慢散开。
到家推开门,扑面而来就是屋里地暖的暖意。
肖战先把栗子放到猫窝边上,小猫落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悠悠踱步走到饮水机旁,低头舔两口清水,就跳上沙发蜷成一团。柴柴进门第一件事直奔自己的水盆,哗啦喝了一大口水,之后跑到客厅地毯上趴下,前腿往前一伸,彻底放松。
王一博顺手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转身去厨房。
“我烧点热水,泡两杯热饮。”他隔着客厅开口。
“好,我去把外套收拾一下。”肖战应着,将两人的外衣整理好,叠整齐放进衣帽间。
厨房传来水壶注水的轻响。王一博翻出柜子里存的红枣和姜片,简单冲洗干净,放进玻璃壶里慢慢煮。不追求味道多精致,就是夜里吹了晚风,喝两口暖身子,免得着凉。
肖战收拾完衣物,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看着他低头摆弄壶里食材。
“顾允和秦北今天看着状态也挺好。”肖战慢悠悠开口,“以前两人各自忙工作,见面都匆匆忙忙,难得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出来散步闲聊。”
王一博低头看着壶底慢慢升起的细小气泡,轻声回话:“项目理顺了,不用天天盯现场。秦北把集团那边常规事务稳住,顾允工作室的琐事也慢慢安排妥当,自然能腾出空闲。”
当初他们撮合这两个人的时候,只是想着推一把,能不能走到一起全看他们自己。没想到一路走下来,两人磨合得很顺,遇事愿意好好商量,不会憋着矛盾不说。
水渐渐温热,红枣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姜味,一点点从壶口飘出来,不冲鼻,淡淡的,刚好驱散身上残留的凉意。
王一博把煮好的饮品倒进两个马克杯,拿杯垫托着,端到客厅茶几上。
两人挨着坐到沙发上,杯子握在掌心,温热顺着指尖慢慢传到胳膊。
窗外的风时不时撞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天彻底黑透,远处楼宇的灯光零星亮着,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依旧没有半点落雪的迹象。
“明天没安排,不用出门。”肖战捧着杯子,指尖摩挲陶瓷杯壁,“可以在家整理储物间,之前换季还有不少箱子堆在角落,一直没来得及拆开归置。”
王一博点头:“可以,慢慢收拾,不急。储物间架子松动的地方,我顺便加固一下。”
家里大大小小的维修、组装活,向来是他来做。以前忙起来顾不上,角落堆的箱子一拖再拖,如今空闲在手,正好一点点打理妥当。
两人没有继续长时间闲谈,喝完杯里的热饮,就各自洗漱。
夜里睡觉,卧室窗户留了一道细缝通风,冷风细细地渗进来,被房间恒温暖气中和,空气不会闷。
第二天醒来,依旧没有闹钟打扰。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灰蒙蒙的,一看就知道还是阴天。
肖战先醒,侧过身看身边的人。王一博还闭着眼,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远处偶尔驶过车辆的微弱声响。
他没动,静静躺了一小会儿。等王一博缓缓睁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醒了?”王一博低声问。
“嗯,又是阴天。”肖战小声答,“看样子今天还是不会下雪。”
王一博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起来吧,吃完早饭,我们收拾储物间。”
简单洗漱之后,肖战进厨房准备早餐。没有复杂菜式,煎两个鸡蛋,烤几片吐司,热一盒牛奶,再切一盘水果,简单省事。王一博则去储物间门口,把堆在过道的纸箱挨个搬出来,放到客厅空地上。
柴柴跟在他脚边来回跑,时不时凑上去闻纸箱,被纸箱上的胶带味道吸引,围着箱子打转。栗子懒得折腾,跳上餐桌边缘,蹲在一旁,静静看着肖战煎蛋,尾巴轻轻一下一下扫着桌面。
早餐摆在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
“储物间里有一箱之前旅行带回来的小物件,禾木捡的石头,海边拾的漂流木,都在里面。”肖战咬了一口吐司,随口说道,“上次回来匆匆忙忙,随便塞进箱子,一直没拿出来摆。”
王一博闻言,抬眼看他:“收拾的时候挑出来,找个木托盘,摆在客厅窗台。”
那些小东西算不上贵重,却是一趟趟旅途留下的印记,每一件都连着一段两人相伴的时光。不用刻意陈列,简简单单摆在窗边,闲的时候抬眼就能看见。
早饭吃完,碗筷收拾进洗碗机,两人正式开始整理。
纸箱一个个拆开,旧衣物、闲置的收纳盒、旅行纪念品,分门别类。不需要的东西单独挑出来,打包好,准备之后送去公益捐赠点;常用的物件放进储物间的架子;纪念品单独放到一边。
王一博拿螺丝刀,蹲在储物间里面,拧紧松动的层板螺丝。金属拧动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响着。肖战在客厅,一件件擦拭那些旅途带回的零碎物件,擦掉上面积的薄薄一层浮灰。
那块在青屿海边捡来的漂流木,表面被海水打磨得圆润,纹理深浅交错,摸上去粗糙却温润。还有禾木带回来的几块小石头,颜色深浅不一,形态普通,没有奇特的花纹,却是当时在哈登平台看日出的时候随手捡的。
肖战拿软布一点点擦干净,整齐摆在木托盘上,放到落地窗旁。
忙到中午,储物间终于收拾妥当。箱子都清空,物品分类上架,过道变得宽敞整洁。架子稳固,东西摆放有序,再也没有乱糟糟堆积的样子。
两人忙活一上午,身上微微发热。
“歇会儿,我做点简餐。”肖战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中午简单煮两碗面条,放青菜和几片肉片,汤头清淡。吃完之后,没有立刻继续干活,两人窝在沙发上休息。柴柴趴在地板上打盹,栗子蜷在窗台,挨着那一盘石头和漂流木,晒着屋里透过云层漫进来的弱光。
“下午要不要去一趟集市?”肖战转头看向王一博,“不是大采购,就是去老城区的便民集市逛逛。那边卖干货、干果,还有手工编织的小物件,年底备货可以慢慢挑一点。”
王一博想了想,点头:“可以,那边人不多,路也好走。带上牵引绳,柴柴可以跟着一起,栗子就留在家里。”
小猫不爱嘈杂人多的地方,待在家里会更自在。
稍作休息,等到下午两点多,两人换上外套,牵着柴柴出门。
老城区的便民集市藏在几条老街中间,楼房低矮,街道不算宽阔。初冬阴天,集市里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慢悠悠挑选东西,氛围松弛。
摊位沿着街道两侧排开。干果铺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核桃、葡萄干、柿饼;干货摊摆着晒干的菌菇、木耳;还有摊主摆着手工编的藤篮、棉麻小垫子。空气中混着炒干果的淡淡焦香,还有晒干菌菇独有的草木味道。
柴柴乖乖跟着,不拉扯牵引绳,路过其他小狗的时候,只是远远闻一闻,不会吵闹。
两人慢慢沿着摊位往前走,不急于买东西,边走边看。
“买点柿饼,还有桂圆,过年泡水、当零食都行。”肖战停在干果摊前,拿起一个柿饼捏了捏,软硬刚好。
摊主是个中年阿姨,笑着打包:“今年柿饼晒得好,天一直阴,温度低,不容易坏。就是迟迟不下雪,干冷得很。”
“是啊,等好几天了,雪一直没落下来。”肖战笑着搭话。
王一博站在身侧,手里提着布袋子,把装好的干果放进去,安静陪着。
继续往前走,肖战看中两个小小的藤编收纳筐,不大,刚好可以放在茶几上,放糖果和小零碎。摊主是位老师傅,手艺扎实,藤条编织得细密结实。
挑好东西,袋子渐渐装满。没有买很多,都是些零碎小物,一点点积攒年底的烟火气。
逛到集市末尾,路边有个卖热红薯的小摊。铁皮桶里面烤着红薯,甜香远远飘过来。
“要不要来两个?”肖战看向王一博。
“可以。”
老板夹出两个烤得焦红的红薯,外皮微微裂开,热气裹着甜味往外冒。两人找了路边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柴柴乖乖趴在脚边。红薯拿在手里滚烫,只能轮流捧着,一点点剥掉外皮,内里金黄软糯,甜而不腻。
“以前拍戏赶工的时候,冬天经常在片场买烤红薯。”肖战咬了一小口,慢慢说道,“那时候忙,拿在手里匆匆吃两口就要赶下一场,根本没时间安安稳稳坐着慢慢吃。”
王一博咬着红薯,安静听着。那些奔波忙碌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遥远得像另一段故事。那时候他们身不由己,时间不属于自己,所有空闲都奢侈。
现在不一样,时间握在自己手里,不用赶行程,不用掐着表。可以慢悠悠逛集市,坐在街边石凳上,吹着初冬微凉的风,吃一块热红薯,不用惦记接下来要奔赴何处。
吃完红薯,把果皮装进随身垃圾袋收好,起身返程。
回家的时候,天色又暗了几分,云层依旧厚重。远处天边灰蒙蒙一片,没有雪。
进门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出来。干果倒进密封玻璃罐,藤编筐摆在茶几,收纳好。柴柴喝了水,跑到地毯上躺下,累得不想动弹。
傍晚时分,肖战进厨房准备晚饭。王一博在一旁打下手,择菜、清洗食材,两人配合默契,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晚饭做了一锅炖菜,白菜、萝卜、菌菇和几块牛腩,小火慢慢煨,味道慢慢渗进食材里。锅盖盖上,锅里咕嘟咕嘟轻轻翻滚,香气一点点漫满屋子。
饭菜端上桌,两人安静吃饭,偶尔随口聊几句集市里看见的有意思的小物件。
吃完晚饭,收拾妥当,两人搬软垫,挨着坐在落地窗前。托盘上的石头和漂流木就在一旁,静静摆在窗台。窗外夜色沉沉,风依旧在吹,云还悬在半空。
“也不一定非要等雪下来。”肖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轻声开口,“这样的日子,就算没有初雪,也挺好。”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底平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肖战的手,掌心温热。
“嗯,有没有雪,都一样。”
浪漫不一定非要落雪来成全。不必等一场盛大初雪,不必等惊艳的风景。只要身边人在,日子缓慢安稳,有猫狗相伴,闲时逛集市、收拾屋子,煮一锅热菜,喝一杯温水,平淡日常,就足够踏实。
栗子从窗台跳下来,迈着步子走到两人中间,蜷在软垫缝隙里。柴柴也起身,慢慢走过来,把头搁在王一博腿边。
四个人,安安静静,守着一屋暖意。
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厚厚的云层依旧笼罩洛城,初雪悬在天际,迟迟未落。可屋内的烟火,岁岁绵长,不急不躁。
时间一点点慢慢流淌,没有催促,没有任务,没有突如其来的工作消息。
夜里十点多,肖战拿手机翻了翻群消息。顾允发了几张照片,是他们下午逛老街拍的,拍了街边的老树,还有刚买回来的腊梅枝。
顾允:【我们买了几枝腊梅,花苞鼓鼓的,再过几天就能开。等花开了,喊你们过来喝茶。】
肖战笑着回复,王一博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
“腊梅开的时候,天气会更冷。”王一博说。
“嗯,说不定那时候,初雪就落下来了。”肖战回。
就算落不下来也没关系。
他们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时光。所有风雨翻篇,过往的隔阂全部消散,往后漫长日子,就这么一点点慢慢走,看草木枯荣,等花开,等云散,不管有没有雪,朝夕相伴,自在安然。
王一博抬手,把薄毯拉上来,盖在两人腿上。晚风隔着玻璃轻轻徘徊,屋内暖意融融。窗外没有落雪,人间自有温柔,辰色常在,晚风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