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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拆穿伪装

加特摆正视线。

眼里的防线全面进化为凶狠的对峙。

“审讯室里的铁椅还空着。给我打一剂神经毒素或者吐真剂,比您每天掐着时间跑来送猫粮省事得多。”

德希嘴角的弧度敛去了。

他看着加特眼眶下方那一抹熬夜熬出来的青灰。

看着加特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筋络。

这个人浑身都是棱角。

谁想拿捏他。

谁就得先被他扎得皮开肉绽。

德希抬起右手。

弯曲食指。

用指关节贴上加特紧绷的下颌线。

皮肤冰凉。

但嫩滑。

却传递着剧烈心跳带来的轻微震颤。

加特眼里翻涌着排斥的凶光。

抬起右手就要反扣德希的手腕。

他的动作极快。

那可是尤利尔家族常年训练的杀伤力。

然而德希的反应更快。

宽大的手掌在半空中反向翻转。

指节死死钳住加特的两只手腕。

巧妙地向后发力。

重重压向身后的金属柜门。

哐!

柜门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加特的手腕骨头撞在凸起的金属把手上。

钝痛顺着神经一路窜上上臂。

他的身体被牢牢按在柜门上。

动弹不得。

“送去审讯室?”

德希收敛了所有嘻笑的神色。

目光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阴翳与执拗。

“那帮没轻没重的蠢货会挑断你的肌腱。你这双能做微米级分离的手要是废了,谁来帮我把这盘残局下完?”

加特咬紧牙关挣扎。

腕骨与金属把手反复摩擦。

在皮肤上留下一圈通红的压痕。

德希的力道大得惊人。

“还有……”

他的视线顺着加特的鼻梁。

一寸寸扫过干裂起皮的嘴唇,

停顿了许久。

他低下头。

在加特耳边呼出一口热气。

“比起听话的走狗,我更喜欢看你留在这间屋子里,一边对我恨之入骨,一边又不得不拼尽全力替我做实验的样子。”

加特停止了徒劳的抗拒。

他喘着粗气。

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此刻的德希这张阴鸷的面孔。

两具身躯在狭窄的操作台前死死贴合。

两道目光在空中响起了兵刃交击的铮鸣。

在满室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

寸步不让地锁死在一起。

金属试剂柜的门板贴在加特后脑勺上。

轧着彻骨的硬。

德希的手依旧紧扣着他的两截手腕。

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所以,第七区的水样……?”

德希打破冰冷的对峙。

“有人投毒。”

加特回答时。

视线只悬在德希深色内衬正中的那枚银质排扣上。

避开了那双辨不清情绪的蓝眼睛。

“也就是说,你在这里站了一夜?”

“实验不等人。”

德希的大拇指顺势压上加特手腕内侧的皮肉。

皮肤薄得能摸到骨架的轮廓。

皮下的那道脉搏跳得又快又重。

剧烈地撞击着德希涂着黑漆的指甲。

“今天是第十一天。”

德希的身子往加特身上倾斜。

“解药半成品连第一轮测试都没开始做。”

“家主大人每天来两趟,把时间花在一个药剂员身上,纯属浪费了。”

“你在教我怎么当家主?”

“我只是提醒您。”

“或许应该我提醒你。”

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排气栅格的震动。

加特闭上嘴。

脖颈后仰。

任由后脑勺硬生生撞在柜门上。

德希又向前压过半步距离。

腾出右手。

虎口卡上加特的右侧脖颈。

拇指指腹顶住坚硬的下颌骨。

强迫那颗低垂的脑袋扳正朝向。

“你翻过高压电网,算准巡逻盲区。你有能力跑,但你没跑。”

德希俯下身。

下巴向加特的肩窝压下去。

呼吸全部扇在加特耳垂上:

“你在这间实验室里配药、喂猫、写报告,对外界的信息充耳不闻。你把你自己活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零件。”

德希停下来又看着加特的眼睛。

嗓音彻底变得无情。

“你到底在等什么?”

加特被扼住咽喉。

喉结在德希指间上下滚动了一番。

“等家主大人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德希扣在加特咽喉上的五指停顿住。

指关节维持着控制的姿态。

加特的声音没有起伏。

“您每天来。一天两次、三次,一次不落。送加餐、送猫粮、削雪梨、撬罐头、念报纸上的封锁区新闻。您把家族各街区的机要报告搬到这间地下室里批阅,而不是在您尊贵的办公室那张真皮座椅上。您每天推门进来的第一眼看的是我,每天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对着我说的。”

加特摆正视线。

灰色的瞳孔正正落在德希那张毫无破绽的英俊面孔上。

他嘴唇干裂。

吐字却字字千钧。

“家主大人。”

“您难道没发现……”

“您这是在追求我吗?”

空气在这一刻被生生抽成真空。

德希眼里那沉淀的温和寸寸碎裂。

呈现出绝对暴戾的底色。

他没有反驳。

甚至没有冷笑。

左手忽然就松开了加特的手腕。

反手扯住自己领口的暗纹丝质领带。

五指发力一抽。

呲啦地一阵丝滑的响动。

整条宽幅深灰领带被蛮横地扯下。

加特还没来得及回缩手。

德希已经反剪他的两只手腕。

将那截窄瘦的手臂重重揉捏在一起。

厚重的真丝布料绕过加特交叠的双手手腕。

打结。

狠狠收紧。

丝质布面死死勒进皮肉。

在手腕上压出粉红交错的勒痕。

腕骨受到压迫。

也开始错位。

加特自始至终没有喊叫。

身躯没有反抗地向后缩。

甚至连那张被固定在正前方的脸都没有偏转半分。

他就这么平视着咫尺之外的贵族家主。

目光和他在记录培养皿里细菌的繁殖数据没有什么不同。

德希手上系紧第二个结。

低头俯视着眼前这张仰起的面孔。

那张苍白的面庞上找不出半分害怕的颜色。

没有退缩。

更没有怒火。

干净得像一张未曾书写过字迹的空白书页。

“你不躲?”

德希扯紧领带的尾端。

胸膛剧烈起伏。

“躲不过。”

加特吐字清晰。

“你可以喊。”

“没人来地下二层。”

德希的手悬停在那个领带结上。

两道眉毛死死锁在一起。

低头盯着加特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

他掌控梅洛迪家族数年。

见过无数人在刑讯室里求饶、嘶吼或者发疯。

却从没见过有人在被剥夺行动能力时。

维持着这种近乎死寂的平稳。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加特的手臂被反绑。

整个人只能依靠双腿勉强支撑重心。

他甚至调整了呼吸节奏。

让后背的酸胀感分散。

随后迎上德希审视的视线。

说了句四两拨千斤的狠话。

“家主大人绑我,是不是因为……

“我说中了?”

德希的面部肌肉紧绷成石雕。

他盯着加特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