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孔雀”
昨晚那句“你以为我是来做慈善的?”,直接把岳疏毓干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了一整夜,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清闻添回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一放学,他连晚自习都没心思上,直接请了假,把自己砸进了沙发里。
躺了半个小时,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五年前闻添回去港城,明明是他自己作的,怎么现在搞得好像闻添回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还有那个什么“十九个电话”,他根本没接到过啊!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咬牙切齿地给曾舒发了条消息。
【你。他。喵。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我家来。】
半小时后,曾舒提着两盒炸鸡和一杯奶茶,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进了门。
“岳哥,亲哥,你这是怎么了?”曾舒一进门就差点滑跪,把炸鸡往茶几上一放。
岳疏毓把手机砸在他身上:“五年前!闻添回滚去港城那天,到底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曾舒一愣,心虚地抠起了手指:“那个……其实打了。他刚落地就打了,还打了好几通。”
岳疏毓眼睛瞬间红了:“那他为什么后来没再打?你是不是在中间搞鬼了?”
“我哪敢搞鬼啊!”曾舒急得直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解释,“我当时看他不死心,我就跟他说,你因为留级的事正烦着呢,让他别来烦你。而且……而且我看他去了港城,你俩差距越来越大,我怕你受刺激,就自作主张没告诉你他后来又找过你。我以为他去了大城市,过几天就忘了嘛!谁知道他五年后还杀回来,而且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啊!”
岳疏毓气得抓起抱枕狠狠砸在曾舒脸上:“老子让你自作主张了吗?!你知不知道因为这破事,我……”
我他妈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憋屈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滚吧。”岳疏毓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声音发闷,“看着你我就烦。”
曾舒如蒙大赦,连炸鸡都没敢拿,溜之大吉。
曾舒前脚刚走,岳疏毓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闻添回发来的微信。
【下楼,拿东西。】
岳疏毓心里一紧,刚才还在心里骂这人,这会儿看到消息,莫名有点拉不下脸。但他还是磨磨蹭蹭地换了鞋下楼。
楼下的路灯旁,停着闻添回那辆黑色的车。但今天车窗是全降下来的。
岳疏毓走近了,才发现副驾驶的车窗里,探出了一个极其扎眼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孔雀蓝的碎花衬衫,领口大敞着,手腕上戴着块看着就很贵的表,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岳疏毓。
“哟,添回,这就是那个让你在港城花地都不去的小祖宗啊?长得是挺招人的。”男人的港普口音很重,语气轻浮,眼神却像带着钩子。
岳疏毓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才那点因为知道真相而产生的愧疚,瞬间被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爽取代了。
闻添回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岳疏毓:“明早的早餐。别吃泡面。”
“这谁?”岳疏毓没接,警惕地看着那个花衬衫。
“贺明琛。”闻添回连介绍都懒得带感情,甚至还隐隐带着点不耐烦,“我在港城的……朋友。来云城办点事,借住几天。”
“什么叫‘朋友’?那是过命的交情!”贺明琛拉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径直走到岳疏毓面前,伸出手,“小嫂子好,初次见面没带见面礼。要不明天带你去挑块表?”
岳疏毓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往后退了一步:“谁是你小嫂子!神经病啊!”
他转头瞪向闻添回,眼里全是火气:你在港城这几年,就跟这种不正经的花花公子混在一起?
闻添回没理贺明琛的胡言乱语,把纸袋塞进岳疏毓怀里,冷声对贺明琛道:“上车。再多说一句,滚去住酒店。”
贺明琛耸了耸肩,也不生气,只是冲着岳疏毓眨了下眼,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小嫂子,回见啊。”
等黑色的车子开走,岳疏毓站在原地,气得想把那袋早餐砸在车屁股上。
港城来的花孔雀也不怕雀毛给掉光了。
……
第二天中午,岳疏毓在学校食堂刚打好饭,曾舒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岳哥,大事!”曾舒跑得气喘吁吁,“你猜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谁了?你那个竹马哥!他旁边还跟着个男的,穿得跟只孔雀似的,而且……而且那男的开了辆蓝色的保时捷!”
岳疏毓拿筷子的手一顿,翻了个白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贺明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云城一中的食堂,那件花衬衫在清一色的校服里简直像黑夜里的探照灯。闻添回走在他旁边,穿着规矩的校服,脸色却冷得像结了冰。
贺明琛手里还提着个带logo的保温袋,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岳疏毓。
“小嫂子!”贺明琛完全无视了周围学生惊呆的目光,径直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添回说你吃不惯食堂,非让我去城里最好的茶餐厅打包的。尝尝?”
食堂里瞬间安静如鸡,周围同学的目光全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岳疏毓死死瞪着闻添回,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能不能管管他?”
闻添回拉开椅子在岳疏毓旁边坐下,眉头微皱,看了贺明琛一眼:“你可以闭嘴了。”
“不是吧阿闻,我这可是好心。”贺明琛拉开椅子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岳疏毓,“小嫂子,你真不知道这小子在港城有多无趣。天天除了读书就是查云城的天气,连个母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我还以为他身体有毛病呢,现在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岳疏毓耳根瞬间烧透了,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贺明琛。”闻添回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警告。
“行行行,我不说了。”贺明琛举起双手投降,但下一句话却让岳疏毓浑身一震,“不过,你家里给你安排的那个联姻的事,你跟小嫂子说了没?你不说我可替你跟他说了啊。”
周围嘈杂的食堂,在岳疏毓耳朵里突然没了声音。
他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贺明琛,又看了看闻添回,声音有点发木:“什么联姻?”
闻添回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看贺明琛,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岳疏毓的眼睛:“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贺明琛仿佛完全看不懂眼色,继续煽风点火,“你妈可是亲自把李家那个千金的照片发到我妈微信上了。小嫂子,你不知道吧,李家在港城可是……”
“闭嘴!”闻添回低喝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瓷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食堂里原本偷偷看热闹的人,瞬间吓得收回了视线。
岳疏毓慢慢放下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昨晚他还在因为五年前的事觉得对不起闻添回,结果今天人家就告诉他,闻添回在港城有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是啊,人家是豪门少爷,迟早要回去结婚的。自己算什么?一个留级的拖油瓶罢了。
“我吃饱了。”岳疏毓站起来,端起餐盘。
“阿毓。”闻添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闻添回,你松手。”岳疏毓没抬头,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透着一股少见的冷,“你朋友大老远跑来,好好陪他吃饭吧。我先走了。”
他猛地甩开闻添回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曾舒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声嘀咕:“那个……闻哥,我去看看他。”
闻添回站在原地,看着岳疏毓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极沉地看向贺明琛。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贺明琛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眼神恢复了某种属于商界世家子弟的锐利:“我不这么说,他能有危机感?添回,你那套温水煮青蛙的方法,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