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一小时时差

总部的事情结束后，花了将近三个星期。

陈副部长在毒气释放后试图潜逃，被艾格和简少白在停机坪截下，据说他当时正试图带着三箱金条和大量机密文件登上私人飞机。情报科长雷霆手段，直接肃清了总部情报科内部的整条暗线。

一切尘埃落定。

季怀青动用了自己作为“总部特聘战术顾问”的最高权限，在总部庞大的居民数据库中，翻找了整整两天。

终于，在C区边缘的一个新建医疗站里，他查到了一个叫“星宇”的男孩。十六岁，先天免疫缺陷，目前处于术后恢复期。

看到“术后恢复期”几个字的时候，季怀青坐在屏幕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只掉漆的铁皮青蛙，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洛可可，本小姐的约定，我替你赴了。）

季怀青没有带任何人，连艾格都没告诉。他换了一身便装，坐着地下城的轻轨，跨越了三个区，来到了那家医疗站。

医疗站的条件比两年前好得多。墙壁刷得雪白，走廊里没有消毒水和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你好，我找一个叫星宇的病人。”季怀青走到护士站，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护士抬起头，翻了翻记录，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黯然。

“您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一个朋友的哥哥。”季怀青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铁皮青蛙，“那个朋友托我来看看他。”

护士看着那只铁皮青蛙，眼眶一下子红了。

“您……来晚了。”护士的声音有些哽咽，“星宇他……昨天下午，没挺过来。”

季怀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记录上不是写着术后恢复期吗？”

“那是前天更新的。”护士低下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星宇的手术原本很成功，但昨天下午突然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医生抢救了三个小时，还是没留住他。他走的时候……很安静。”

季怀青站在护士站前，感觉一阵耳鸣。

（死了？怎么会死了？洛可可拼了命地想活下来去见他，他也在拼命地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手术。明明就差一点，明明我已经找到他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季怀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走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个东西。”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无菌袋，递给季怀青，“这是他留给那个叫‘可可’的女孩子的。他说，如果哪天可可来看他，就把这个交给她。”

季怀青接过无菌袋。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可可，我做完手术了。我不疼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给你留了最好吃的糖。”

季怀青捏着那张纸，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走的时候……看电视了吗？”季怀青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也许只是想知道这个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了什么。

“看了。”护士叹了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台老式电视，“昨天下午，总部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频道都强制转播了一条紧急新闻。说是……抓到了一个恐怖组织的头目，还公布了一个被击毙的共犯名单。”

季怀青的呼吸停滞了。

“新闻里……是不是有一个拿着斧头的小女孩？”他的声音在发抖。

护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您也看到了？是啊，新闻里说那个小女孩是恐怖分子，在总部地下二层被击毙了。星宇当时正在看那个新闻。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跟我说……”

护士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很轻：“他说，‘姐姐，电视里那个人，长得好像可可啊。’我说不可能的，肯定是看错了。然后他就笑了，说‘嗯，可可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她还要来看我呢。’”

季怀青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时间差。整整一个小时。）

（昨天下午三点，星宇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带着对可可的信任，带着那个没有兑现的约定，安静地走了。）

（昨天下午四点，总部的电视新闻播报了洛可可的死讯。那个时候，星宇已经听不见了。）

（洛可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以为星宇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等着她去赴约。而星宇直到咽气的那一秒，都相信那个答应过他的小女孩，一定会带着最好的药来看他。）

（他们谁都没有背叛承诺。他们只是，差了这一个小时。）

季怀青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把那只铁皮青蛙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攥在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没有把洛可可的死讯告诉护士，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那只铁皮青蛙，还有那张写着“我做完手术了”的纸条，一起埋在了医疗站后院的一棵小树下。

“洛可可。”他蹲在树坑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本小姐的约，我替你赴了。他很好，他不疼了。”

“你们下辈子，别再碰上这种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