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
陈副部长带着季怀青往走廊深处走去，路过洛可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洛可可身上扫过，没有停留，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季怀青注意到了，但他以为那只是陈副部长对陌生面孔的正常打量。
陈副部长把季怀青带进了一间僻静的小会客室，关上门，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坐下来。
“季顾问。”陈副部长开门见山，“你那番‘备份’的话，是诈我的吧？”
季怀青端着茶杯，笑得滴水不漏：“陈副部长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人才。”陈副部长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极其诚恳，“情报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方寒死了，秃头上司被抓了，沈度又背了处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能给你的，比你在基地拿的多得多。”
“条件呢？”
“很简单。把你手里那些‘备份’，交给我。”陈副部长说，“然后，我们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季怀青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陈副部长，您这招挖墙脚的技术，跟贺千帆比差远了。至少他会先开个价，您连价都不开，直接让我交东西，太没诚意了。”
陈副部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季怀青，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们那几个人，就能在总部掀起什么风浪吧？”
“我没这么想。”季怀青站起来，“但我可以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简少白拎着双刃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艾格。
“季怀青！洛可可那边出事了！”简少白的声音有些破音。
季怀青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有一队人从侧面通道把洛可可包围了，说是什么‘纪律审查’。洛可可跟他们动了手，但对方人越来越多。我们本来想过去帮忙，但通道被堵了。”简少白急得直跺脚，“等我们清出通道赶过去的时候……”
“赶过去的时候怎么了？！”季怀青抓住他的领子。
简少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红了：“洛可可她……她……”
季怀青转身冲出了会客室。艾格跟在后面，临走前冷冷地看了陈副部长一眼，那眼神让陈副部长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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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侧通道。
季怀青跑到的时候，通道已经被清空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地上散落着七八个被打晕的纪律审查队员，洛可可的斧头插在墙里，斧刃上沾着血。
但洛可可不在。
“人呢？”季怀青吼道。
苏青鸾从通道另一头跑过来，脸色铁青：“被带走了。陈副部长的人。他们用了压制异能的电击网，洛可可的斧头脱手了，她没撑住。”
“带走多久了？”
“不到三分钟。”
“往哪边走的？”
苏青鸾指了一个方向：“B区南侧的应急电梯。应该是去地下层的临时羁押区。”
季怀青转身就往南侧跑。他的腿在发软，呼吸急促，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不敢停下来。
（洛可可，你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他们赶到南侧应急电梯口的时候，电梯显示已经下到了地下二层。季怀青一拳砸在电梯门上，转头看向林飞：“能追吗？”
“追不了。这个电梯有独立电源，控制权在陈副部长手里。”林飞满头大汗地敲着键盘，“我正在试图破解，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五分钟。”
“太慢了！”季怀青咬着指甲，忽然想到了什么，“艾格，你的风系异能，能把你送到电梯井里去吗？”
艾格看了一眼电梯井的缝隙：“能。但只能我一个人。”
“你先下去。我随后就到。”
艾格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电梯井的检修门，纵身跳了进去。季怀青转头对着简少白和陆明哲吼道：“你们跟我走楼梯！跑快点！”
等季怀青连滚带爬地冲到地下二层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开了。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被打倒的守卫，艾格的身影正站在一扇铁门前，长刃抵着一个文职人员的脖子。
“开门。”艾格的声音冷得像冰。
文职人员哆嗦着刷了卡。铁门打开的时候，季怀青正好赶到。
羁押室里很空，只有一盏惨白的灯挂在头顶。洛可可被按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合金手铐反锁在椅背上。她的嘴角有血，裙子破了几道口子，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看到季怀青冲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你们来得真慢。本小姐都快睡着了。”
季怀青冲过去，蹲在她面前：“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洛可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一丝虚弱，“他们那个电击网……挺烦人的。本小姐的斧头呢？”
“在外面，我帮你捡回来了。”季怀青伸手去解她手上的合金手铐，但发现需要密码。
“林飞！密码锁！”季怀青喊道。
林飞跑过来，趴在地上开始破解。
洛可可看着季怀青，忽然轻声说：“季怀青。”
“嗯？”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吧？帮我查一个人。”
季怀青愣了一下：“星宇？”
“对。”洛可可的声音有些含糊，“我还欠他一个约定呢。说好的，等他做完手术就去看他。结果……结果一拖就是两年。本小姐说话不算话，他肯定要生气了。”
“你自己去查。”季怀青一边盯着林飞破解手铐，一边说，“等出去了，我用总部的数据库帮你查。你自己去看他，当面道歉。”
洛可可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小虎牙：“行。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
她的话没说完。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整个地下二层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灯光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灭了。
“怎么回事？！”简少白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陈副部长启动了地下层的紧急封锁！”沈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季怀青从未听过的慌乱，“他把整个负二层的通风系统切断了，还在往里面灌毒气！”
季怀青的脸色变了。
“林飞！手铐！”
“还差最后一位密码！”林飞的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
毒气已经开始从通风口渗进来了，是一种淡黄色的气体，带着刺鼻的味道。简少白和陆明哲开始咳嗽，苏青鸾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防护面罩分给大家。
但面罩不够。只有四个。
洛可可坐在椅子上，看着季怀青手里那个面罩，忽然笑了一下。
“季怀青。”
“别说话。我在想办法。”季怀青把面罩往她脸上扣。
洛可可偏了偏头，躲开了。
“季怀青，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陈副部长要的是你。他封锁这里，就是想逼你上去。你如果死在这儿，他正好省事。”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季怀青把面罩硬往她脸上按。
洛可可用那只被铐着的手艰难地抬起来，挡住了季怀青的手。她力气本来很大，但现在被电击网打过，手软得像棉花一样。
“我走不了了。”洛可可说，“我的腿被合金椅子扣住了，拆不开。你们得赶在毒气灌满之前出去。”
季怀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洛可可的脚踝被椅子底座上的两个合金扣死死卡住了，根本不是手铐那种简单的密码锁，而是焊接死的。
“林飞！”季怀青吼道。
“拆不开！”林飞的声音带着哭腔，“焊死的！需要切割工具！至少十分钟！”
毒气越来越浓。简少白和陆明哲已经开始剧烈咳嗽，苏青鸾和艾格勉强撑着。季怀青的防护面罩给了洛可可，他自己已经开始觉得喉咙发紧。
“季怀青。”洛可可忽然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季怀青低下头。
洛可可把脖子上的一根红绳摘下来，塞进季怀青手里。红绳的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掉漆的铁皮青蛙。
“帮本小姐……把它交给星宇。”洛可可的声音变得很轻，“告诉他，本小姐不是故意爽约的。”
“洛可可！”季怀青攥着那只铁皮青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走。”洛可可猛地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不像个刚被电击过的人，“本小姐的斧头，帮我保管好。等你们把陈副部长那个老东西宰了，记得把它插在他坟头上。”
毒气已经漫过了椅子腿。
洛可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点笑：“行了，别磨叽了。本小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磨叽的人。”
艾格冲过来，一把拽住季怀青的胳膊，把他往走廊外面拖。
“放开我！”季怀青挣扎着。
“不能都死在这里。”艾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走。”
简少白和陆明哲也冲过来，架起季怀青往外拖。林飞最后看了一眼洛可可，咬着牙，把她的斧头捡起来，转身跑了。
季怀青被拖出通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毒气已经漫过了洛可可的肩膀。她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小小的身体被黄色的烟雾慢慢吞没，像一朵被浓雾遮住的、还没来得及盛开就凋谢的花。
走廊尽头的门被关上之前，他听到洛可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本小姐……说话算话……”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