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里的“惊喜”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是人最疲惫的时候,也是守卫换岗的间隙。
季怀青坐在距离钟楼二号大约三百米远的一辆改装指挥车里,面前是林飞临时搭建的监控矩阵。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分别显示着钟楼外围的各个角度、队员们的头盔摄像头,以及沈度提供的内部结构图上标注的关键节点。
“各小组汇报位置。”季怀青按下通讯键。
“第一组就位。”简少白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股子磨刀霍霍的兴奋,“本大爷已经看到哨戒炮了,就等信号了。”
“第二组就位。”陆明哲的声音冷静得多,“地下管道入口已找到,正在破拆格栅。”
“第三组就位。”艾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预计三分钟后到达第四层通风口。”
“沈联络官,你那边呢?”季怀青特意加了一句。
沈度的声音从指挥车的另一部通讯器里传来——他本人也在指挥车里,坐在季怀青对面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独立的平板:“我已经切入了钟楼二号的监控系统。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外围巡逻队正在按固定路线移动,大约七分钟后会经过第一组的埋伏点。”
“好。”季怀青深吸一口气,“第一组,等巡逻队过去之后,立刻动手。简少白,记住,动静越大越好,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本大爷什么时候把自己搭进去过?”
“上个月。”
“……那是意外!”
七分钟后,钟楼外围的东侧突然爆出一阵巨响。简少白和洛可可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藏身处冲出来,双刃和战斧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寒光。哨戒炮立刻调转炮口,朝着他们的方向疯狂扫射。
“哇靠!这玩意儿火力也太猛了吧!”简少白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吐槽,一个侧翻滚到掩体后面,肩膀擦着子弹飞过去,“洛可可!你左边!”
洛可可拎着斧头砸翻了一个试图包抄的守卫,回头冲简少白喊:“管好你自己!本小姐不用你操心!”
与此同时,陆明哲带着第二组从地下管道摸进了钟楼一层。他们沿着沈度提供的路线图,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配电室门口。
“林飞,能远程关掉备用电源的保险吗?”陆明哲压低声音问。
“已经在操作了。十秒钟后,备用电源会进入三分钟的‘离线维护’状态。这期间,第四层的终端会从主系统上断开。你们得抓紧。”
“收到。”
指挥车里,季怀青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终端离线”的倒计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三分钟。艾格要在三分钟内从通风口潜入第四层,找到终端,物理切断连接。如果超出这个时间,终端就会重新上线,到时候‘老板’就会知道有人在搞事。)
沈度坐在对面,也在盯着自己的平板。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季怀青注意到,他握着平板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沈联络官。”季怀青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什么?”
沈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没紧张。”
“你手指头都快把平板捏碎了。”
沈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苦笑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我的人在里面折了三个,这次行动如果还不成,我回去没法跟科长交代。”
季怀青没再说什么,把视线转回屏幕。
倒计时一分三十秒的时候,艾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已到达第四层通风口。准备进入。”
“收到。注意安全。”季怀青说完,又补了一句,“终端的位置你清楚。切断连接之后立刻撤离,别恋战。”
“明白。”
屏幕上,代表艾格的光点从通风口钻了出来,进入了第四层的走廊。他移动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显然已经把那边的地形图背得滚瓜烂熟。
但就在他距离终端还有最后十米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突然开了。
季怀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后走出来的,不是预想中的A级护卫,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他身材修长,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尖锐而苍白。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关节不太灵活,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当。
“艾格!隐蔽!”季怀青压低声音喊道。
但艾格没有动。他的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那个灰袍人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是一张季怀青极其熟悉的脸。
“怎么可能……”季怀青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沈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大变:“这……这不对!钟表匠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验尸报告的!”
屏幕上,那个灰袍人正对着艾格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他的语气像极了老朋友打招呼:“又见面了。你比上次来得快了一些。”
艾格的长刃已经出鞘,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罕见的警惕:“你没死。”
“死?”钟表匠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死了。但我的‘备份’还没死。‘老板’把我脑子里的东西复制了一份,装进了这个壳子里。虽然有些迟钝,但勉强够用。”
(备份。钟表匠把自己的记忆或者人格数据备份了。这个灰袍人可能是个仿生体,也可能是一个被植入了钟表匠人格的活人。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我们之前以为已经解决掉的那个疯子,其实还活着一部分。)
季怀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艾格,别跟他纠缠。终端在右边墙角,你速度快,可以绕过去。”
“绕不过去哦。”钟表匠(或者说钟表匠的备份)笑眯眯地挡在了走廊中间,“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们。‘老板’说了,如果你们不来,这个‘房间’就白准备了。”
季怀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房间”这个词,沈度在会议上的时候提到过。‘老板’给季怀青留了一个“房间”。
“你说的房间,是什么意思?”季怀青问。
钟表匠的备份看向艾格头盔上的摄像头,仿佛透过镜头直接看到了季怀青:“就是字面意思啊,季指挥。‘老板’花了大价钱,在第四层专门给你装修了一个房间。里面还放了你喜欢的东西。”
他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极其温馨,跟这座阴森的钟楼格格不入。
“进去看看?”钟表匠的备份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像个在推销商品的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