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爷的演技，值一座小金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基地大门口。
季怀青和秃头上司站在门口等着。季怀青特意换了身规规矩矩的制服，把绷带拆了，露出一双还带着淡粉色新皮的手，看起来像个安分守己的文职后勤。艾格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辆黑色的总部专车缓缓驶入基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沈度跟季怀青想象中的“情报科内鬼”完全不一样。他长得极其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中等身材，五官平庸，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挂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挑不出毛病的和气微笑。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个被临时派来出差、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家的普通公务员。
“长官好。”沈度走到秃头上司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总部情报科沈度，奉命前来协助基地重建通讯安全体系。初来乍到，还请多指教。”
“客气了。”秃头上司跟他握了握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路上辛苦了。先安排你去办公室安顿一下，下午开个碰头会，对接一下工作。”
“好的，一切听长官安排。”沈度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季怀青，推了推眼镜，笑容真诚，“这位应该就是季怀青季指挥吧？久仰大名。你在西区的那一炮，总部情报科可是讨论了好久。”
季怀青心里一凛，面上却堆起人畜无害的笑：“沈联络官好。都是一时冲动，事后写了整整一万字的检讨，再也不敢了。”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沈度笑呵呵地拍了拍季怀青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以后通讯安全这块，还要多仰仗你们小队的配合。”
“一定一定。”
寒暄结束，秃头上司亲自带着沈度去了安排好的办公室。季怀青和艾格站在走廊里，对视一眼。
“感觉怎么样？”季怀青低声问。
“太完美了。”艾格说。
“对。完美得不像个正常人。”季怀青搓了搓被沈度拍过的肩膀，总觉得那块地方有点不舒服，“一个被总部派来‘收拾烂摊子’的联络官，到任第一天，不摆架子、不甩脸色、不急着立威，反而跟我一个基地的战术指挥套近乎。要么他真的脾气好，要么他就是在摸底。”
“等贺千帆的消息。”艾格说。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下午两点，沈度正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翻阅基地通讯系统的旧档案，办公室的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了。
贺千帆穿着一身极其招摇的亮紫色西装，戴着墨镜，双手插兜，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开口了：“哟，这就是总部派来的新官啊？长得倒是挺像个正经人。”
沈度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贺少爷，久仰。请坐。”
“坐什么坐，本少爷站着就挺好。”贺千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沈度对面的办公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我说沈联络官，你们总部是不是闲得慌？郑峰那个废物刚滚蛋，又派一个来。怎么着，换个人盯着我们，怕我们造反啊？”
沈度放下手里的笔，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贺少爷误会了。我是来协助重建通讯安全体系的，不是来监视谁的。”
“协助？说得好听。”贺千帆嗤笑一声，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你们情报科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手伸得比八爪鱼还长。我告诉你啊，我们小队的人，你少管。通讯安全你想查就查，但别动不动就给我们扣帽子。本少爷的脾气可不好。”
（在隔壁监控室看画面的季怀青差点给贺千帆鼓掌。这演技，这嚣张劲儿，这浑然天成的欠揍感，简直是本色出演的巅峰。）
沈度依然没有生气，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贺少爷的顾虑，我完全理解。这样吧，通讯安全的排查，我只查基础设施层面的隐患，不涉及各位小队的战术数据。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这还差不多。”贺千帆从桌上跳下来，整了整西装，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甩一句，“对了，你办公室那盆绿萝，浇水别太多。本少爷看着烦。”
门被“砰”地关上。
沈度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些。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文件。
隔壁监控室里的季怀青转头看向林飞：“他刚才的表情有变化吗？”
“有。”林飞盯着屏幕上的微表情分析软件，“贺千帆关门之后，他的嘴角从微笑变成了平直。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在评估。他在判断贺千帆的威胁等级。”
“结论呢？”
“不好说。”林飞摇摇头，“但他刚才提到‘只查基础设施层面’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那个节奏……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什么节奏？”
林飞把那段监控音频截下来，慢放了三遍，脸色变了：“这是钟表匠日记里提到过的那种加密节奏。‘老板’跟手下联络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敲击频率。”
季怀青深吸了一口气。
“能确定是他吗？”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至少能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来协助重建通讯安全的。”林飞把数据保存好，“他刚才敲的那一下，翻译成明文是——‘进度’。”
“进度……”季怀青眯起眼睛，“他在问‘老板’，进度怎么样了。”
“对。”林飞咽了口唾沫，“而且，他问的是‘进度’。说明‘老板’那边有一个正在进行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已经到了需要确认进度的阶段。”
季怀青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沈度来基地，不是为了破坏，也不是为了渗透。他是来‘视察进度’的。可‘老板’的进度是什么？暗杀？破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艾格的频道。
“队长，沈度这边确认有问题。林飞截到了他跟‘老板’联络的信号。”
“收到。”艾格的声音很稳，“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看住他。”季怀青说，“今天晚上，我会让林飞继续监控他的通讯频段。如果沈度跟‘老板’有进一步的联络，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老板’的位置。”
“你呢？”
“我去找秃头上司。”季怀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咱们得给沈度安排点‘小惊喜’了。他不是来视察进度的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进度条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