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魅影
第三章：夜半邪影
晚上九点十七分。
赵成开着车，带张长生来到江城西郊的仓储园区。
夜色深沉，园区里只亮着几盏路灯。一排排仓库沉在黑暗中，偶尔有货车从远处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张长生靠着车窗，看了一路。
“你们这地方，晚上倒是清静。”
赵成瞥了他一眼。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旅游的？”
“都不是。”
张长生收回目光。
“我来挣钱。”
赵成懒得接话，把车停在一栋灰色仓库前。
门口站着两名保安，见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赵主管，东西确实不见了。门锁没坏，里面也没什么打斗痕迹。”
“丢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旧金属器物，具体用途我们不清楚。委托方只说很重要。”
赵成皱了皱眉。
“连是什么东西都不肯说，就让我们来找？”
保安苦笑了一声。
“人家给的钱不少。”
赵成没再说什么，带着张长生进了仓库。
库房里灯光惨白，货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纸箱和金属混杂的气味。
最里面的金属柜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赵成查看了一遍门锁和柜子，没有发现明显的破坏痕迹。
“像是有人拿走了东西。”他说，“但现场太干净了。”
张长生站在门口，没有凑过去。
他正看着仓库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最靠墙的一只箱子旁边，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地面。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赵成跟过来。
地面上有一道淡淡的黑痕，像是某种液体干涸之后留下的印记。黑痕只有巴掌长，边缘却隐约泛着一层灰白色。
赵成戴上手套，用手电照了照。
“油污？”
“不像。”
张长生伸出手，在黑痕上方停了一瞬。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里有一股极淡的气息。
阴冷、黏滞，像深井底下积了多年的腐水，又像某种活物藏在黑暗中，隔着一层皮肉缓缓呼吸。
这种气息，他并不陌生。
只是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赵成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发现什么了？”
张长生收回手。
“这里不干净。”
赵成看了一眼四周。
“仓库当然不干净。”
“我说的不是灰尘。”
张长生没有继续解释。
一千年过去，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几乎让他以为修行之道已经断绝。可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确实属于修行者，而且走的是一条令人不舒服的路子。
不像正经修炼。
倒像是拿什么东西喂出来的。
“赵成。”
“嗯？”
“你们平时接的委托，都这么麻烦？”
赵成看着他。
“这才刚开始。”
张长生叹了口气。
“早知道应该多吃两串再来。”
赵成被他逗得气笑了。
“你还惦记着那顿烧烤？”
“欠钱总得还。”
两人走出库房，沿着仓库后方的通道查看。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连着一条废弃的设备走廊。里面没有灯，只有远处的应急指示牌泛着暗绿的光。
赵成拿出手电。
“这地方去年就停用了。园区的人说，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设备。”
“那他们倒是挺放心。”
张长生看了一眼门缝。
“门都没关好。”
赵成推开铁门。
一股冷风从里面涌了出来。
明明是初秋，风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赵成皱起眉头。
“这下面有通风系统？”
“可能吧。”
张长生嘴上应着，眼神却沉了几分。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库房里浓了许多。
他迈步走进通道。
墙壁斑驳，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走了十几米，手电光照到一处拐角，那里有几道新鲜的脚印。
赵成蹲下查看。
“有人刚来过。”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张长生想了想。
“因为里面有人。”
赵成猛地抬头。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灯光忽然闪烁了两下。
赵成握紧手电，压低声音。
“谁在里面？”
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摩擦声，从黑暗深处慢慢传来。
像湿漉漉的布料拖过地面。
赵成没有贸然追过去，而是示意张长生退到自己身后。
“待在这里。”
张长生看着他。
“你确定？”
“少废话。”
赵成从腰间取出一支强光手电，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随身携带的防身器械。
他是夜枭的外勤负责人，遇到过不少危险情况。眼下的气氛虽然诡异，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缓步向前。
走过拐角，手电光猛地扫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衣，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脚边躺着一只黑色的死老鼠，身体已经干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肉。
赵成瞳孔微缩。
“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
不是瞳孔漆黑，而是整个眼眶里仿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稠的墨色。
赵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认得这种眼睛。
几年前的一次特殊任务里，他见过类似的修行者。
邪修。
而且是手段极其阴毒的那一类。
“原来是夜枭的人。”
那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片。
“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中快。”
赵成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电光稳稳地照在对方身上。
“库房里的东西，是你拿的？”
邪修咧开嘴，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问些没用的问题。”
他抬起一只手。
赵成这才看清，他的指尖缠着几缕细细的黑线。那些黑线像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微微扭动，末端不断滴落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却让地面的灰尘迅速变成了深黑色。
赵成脸色一变。
“退后！”
他猛地向旁边扑开。
几乎同一瞬间，黑线骤然射出，贴着他的肩膀掠过，扎进身后的墙壁。
墙面竟像被强酸腐蚀一般，瞬间出现几道焦黑的细孔。
赵成翻身站起，额头渗出冷汗。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邪修看着他，缓缓扭了扭脖子。
“既然看见了，就别走了。”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黑暗中，传来更多细碎的声响。
嗒。
嗒。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壁深处爬出来。
赵成握紧手中的器械，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安保任务的范围。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张长生说道：
“待会儿我拖住他，你找机会离开。别逞强，这不是你能处理的对手。”
张长生看了看那几根钉进墙壁的黑线，又看了看赵成。
“你们夜枭的工作，危险系数一直这么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也是。”
张长生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赵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张长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过去看看。”
“你疯了？”
“还好。”
他轻轻挣开赵成的手，神色依旧平静。
“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邪修。
“你身上这股味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邪修的目光终于落在张长生身上。
起初，他只把这个穿着旧衣服的年轻人当成夜枭带来的普通帮手。
可当张长生走近的那一刻，他指尖的黑线忽然停住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惊疑。
他竟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更准确地说，他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有多少灵力。
那人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邪修慢慢收起笑容。
“你是什么人？”
张长生想了想。
“来打工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邪修猛地抬起双手。
数十道黑线从他的袖口暴射而出，像一张骤然张开的黑色蛛网，封死了整条走廊！
赵成只来得及骂出一句。
“张长生，躲开！”
黑线撕裂空气，直扑两人而来。
张长生抬起眼。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