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出世
第一章 剑仙出世
张长生出关的那天，天上没有劫云。
没有仙光万丈，没有万剑齐鸣，更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只有一块石头掉了下来。
“啪嗒。”
石块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张长生睁开眼。
洞府深处，灵气如雾，千年未散。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古老的阵纹早已黯淡，身旁那盏伴他闭关的长明灯，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依旧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衣袍倒是旧了些，袖口磨损，边缘还挂着几缕蛛网。
张长生站起身，掸去肩上的灰。
“总算结束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里传开，惊起一阵细碎的回响。
千年闭关。
对凡人而言，这是一段无法想象的岁月。对他而言，却只是一次原本以为不会太久的修行。
他曾以为，只要将最后一道剑意推演完成，就能解开剑心深处的结，重新踏上巅峰。
结果这一坐，便不知岁月。
如今，他终于走到了自己设想中的那一步。
只不过……
张长生抬头看向洞府深处。
那里原本应该悬着一柄剑。
剑架还在。
剑却不见了。
他盯着空荡荡的石架看了片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有些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又或者说，他并不想在此刻细想。
等出去再说。
张长生走到洞府出口，抬手推开封闭千年的石门。
轰——
沉重的石门向内退开。
阳光涌进来。
他眯起眼睛，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山还是那座山。
但山下的世界，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曾经连绵的山脉，如今只剩下几座被削平的山头。远处有大片灰白色的建筑，笔直的道路从山脚延伸出去，像一条条切进大地的线。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拖着长长的白线飞过。
张长生抬头看了半天。
“……什么东西？”
那东西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云层后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掐诀。
没有反应。
又换了一个法诀。
依旧没有反应。
张长生眉头微皱。
天地间并非全无灵气，只是稀薄得惊人，远不如千年前。更糟的是，他的剑心深处传来一丝隐约的刺痛，像一道早已愈合、却又被重新撕开的旧伤。
他收回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点不对。”
山脚下传来轰鸣。
一辆汽车沿着盘山公路驶过，车灯闪了一下，喇叭声刺破寂静。
张长生看着它。
汽车停在路边。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喂！兄弟，你在这儿拍戏呢？山上不能随便进，赶紧下来！”
张长生看向他。
那人穿着短袖，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方块里还传出模糊的人声。
张长生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汽车。
“此为何物？”
司机愣了两秒。
“啊？”
“你脚下这辆铁车，为何无需马匹便能自行行走？”
司机沉默片刻，慢慢把车窗升了上去。
车子一脚油门，跑了。
张长生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许久，他才开口。
“世道变了。”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
一路上，曾经熟悉的地势几乎全部改变。旧日的山门不见了，山下的村落不见了，连记忆里那条通往人间的石阶，也被杂草和碎石埋得只剩一截。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下脚步。
路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被风雨侵蚀得厉害，上面刻着几个现代字体：
青云山自然保护区。
张长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青云山。
这名字倒是还在。
只是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景区开放时间：早上八点至下午五点。
他没看懂后面那行字。
但他看懂了“开放”两个字。
张长生转过身，望向山顶。
千年前，这里曾是修行者避世之地，凡人连靠近都要绕路而行。
如今，竟然成了供人游玩的地方。
他忽然有些想笑。
最后也确实笑了一声。
“倒是会做生意。”
下山后，天色渐暗。
公路旁亮起一排排路灯，远处的城市像一片铺在地上的星海。高楼林立，灯火交错，车流在道路间穿行不息。
张长生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他曾经见过仙城，也曾御剑越过万里山河。
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生出一种陌生感。
没有灵舟，没有仙鹤，没有修士御空而行。
凡人却用自己的办法，把整片大地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他收回目光，沿着道路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看见一条热闹的街道。
街边店铺林立，灯火通明。烤肉的香味从一家小店里飘出来，混着油烟和孜然的气息，钻进鼻子里。
张长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闭关之时，辟谷丹足以维持身体所需。如今出关，丹药早已耗尽，腹中空空，倒让他重新想起了口腹之欲。
他看了一眼店门口的招牌。
老周烧烤。
下面写着几行价格。
他没太看明白。
不过，既然叫烧烤，想来应该是卖吃食的地方。
张长生走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老板拿着菜单过来。
“吃点什么？”
张长生看了看菜单。
“先来些肉，再来一壶酒。”
老板报了个价格。
张长生点点头。
“可以。”
半个时辰后，桌上摆满了烤串。
张长生吃得很认真。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不再御剑飞行，做出来的吃食倒是颇有些门道。尤其是那种用火炙烤的肉，外焦里嫩，香气浓郁。
他甚至觉得，比自己记忆里某些仙门宴席还要合胃口。
吃到最后，他才想起一件事。
付账。
张长生摸了摸袖子。
没有。
又摸了摸腰间。
还是没有。
他的动作停住了。
片刻后，他抬头问老板：
“此处可否以物易物？”
老板正在收拾旁边的桌子，闻言一愣。
“什么物易物？”
“我身上没有银钱，但可以拿东西抵账。”
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
古装长袍，长发束起，身上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
“兄弟，你是不是拍戏拍迷糊了？吃饭要付钱，这个总知道吧？”
张长生沉默了一下。
“知道。”
“那你钱呢？”
“没有。”
老板的脸色顿时变了。
“没钱你点这么多？”
张长生看着桌上的空盘子，难得有些理亏。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这儿是你家厨房啊？”
店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老板把账单拍在桌上，声音也高了几分。
“我做点小生意不容易。你要是真没钱，早说啊！吃完了才告诉我？”
张长生没有反驳。
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他想了想，认真道：“抱歉。东西我吃了，账我会还。”
老板气笑了。
“拿什么还？”
张长生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哄笑。
几个年轻男人走进店里，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看见张长生这身打扮，顿时来了兴致。
“哟，这是哪儿来的古装乞丐？”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黄毛走到桌边，伸手敲了敲桌面。
“没钱吃饭？哥几个可以帮你啊。跪下叫声爷爷，说不定我心情好，替你把账结了。”
张长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要替我结账？”
黄毛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怎么，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
张长生点点头。
“那你说吧，结多少？”
黄毛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乐子，没想到这人竟然一点都不怕，还真把他的话当回事。
“你耍我？”
“没有。”
张长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要是真愿意结账，我自然感谢。若是不愿意，就别耽误我想办法。”
黄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伸手去抓张长生的衣领。
下一刻。
张长生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黄毛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他脸色一变，猛地往回抽。
没抽动。
“松手！”
张长生看着他。
“你先松手。”
黄毛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抓着张长生的衣领。
他下意识松开。
张长生也松了手。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黄毛揉着手腕，恼羞成怒，一拳朝他脸上砸去。
张长生轻轻偏头。
拳头擦着他的发梢落空。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便是一绊，整个人扑倒在旁边的桌子上，碗筷哗啦啦掉了一地。
另外几个人见状，一起围了上来。
“妈的，敢动手！”
有人挥拳，有人抄起凳子。
张长生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惹麻烦。
可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了，总不能站着挨打。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动用灵力。
只是在几个人冲上来的时候，侧身、抬手、迈步。
一人被他顺势推开，撞在墙边。
一人挥来的拳头落空，被他轻轻一带，直接趴到了桌上。
最后那个举着凳子的人还没来得及砸下去，手腕便被张长生扣住，整个人转了半圈，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十几息。
店里安静了。
黄毛捂着胳膊，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张长生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碗。
又看了看老板。
“这些，算我账上。”
老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刚才那桌的损失，”张长生补充道，“等我找到活计，一并赔给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老板忽然喊住他。
“哎！你去哪儿？”
张长生停下脚步。
“找工作。”
老板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那几个爬不起来的年轻人。
最后，他指了指街对面。
“那边好像有人招人。你这种……身手，兴许能干点活。”
张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街对面是一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门口挂着一块不太起眼的牌子：
夜枭安保咨询。
他不认识这几个字的全部含义。
但他看见了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
上面有两个字，他倒是认得。
招人。
张长生点了点头。
“多谢。”
他走进夜色，朝那栋楼走去。
店里，一个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争执的男人，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桌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刚才那场冲突，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轻人没有动用灵力。
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攻击。
可那几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男人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个人。”
他看着夜枭大楼的方向，停顿片刻。
“不是查他的身份。”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