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车行二十里,南路平整官道渐渐化作碎石古道。
陈序行得极缓,并非途路颠簸难行,只因小臂旧伤裂口仍在渗血,骤然转舵便会牵动筋骨,痛得他额角沁出层层冷汗。他半句未诉,只将送风风口尽数调向身侧,将融融暖风尽数覆向谢清辞与沈惊寒二人。
谢清辞尽数看在眼里。
他未曾言语道谢,只从袖中摸出一方皱软素纸,抽出两张,递至镜光可及之处。
陈序抬手接过,单手按住伤处,低声道,“谢先生,前方三里有岔道,东向通旧仓房,西向接国道。周氏人马多半堵守官道要道。”
“取东道。”谢清辞应声果断,未有半分迟疑。
“东道狭窄,车马止于末段五百步,再往前只能步行。”
“便弃车步行五百步。”
陈序透过车镜望他一眼,不再多言,转手调转方向,驶入那条半被荒草吞没的古道岔口。
车身骤然一晃,沈惊寒倚窗的额角轻撞木棂,发出一声闷响。谢清辞即刻收力,伸手将他轻轻揽向自己身侧。
“无碍。”沈惊寒轻揉额角,声线慵懒温淡,“你此番手劲倒是沉实了许多。”
谢清辞垂眸望着他额间浅浅红痕,指腹极轻一按。
“疼么。”
“不疼。”沈惊寒微微偏头,未曾躲开,任由他按着,“较之方才院中那一记重创,不值一提。”
谢清辞指尖微顿。
他未曾接言,只抬手将沈惊寒的手掌拢至自己膝头,掌心牢牢裹紧,暖意层层覆上。
车身又经两处坎坷,终在一方干涸渠畔停驻。
陈序熄火驻足,微微喘息,抬手检视臂间伤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
“到了。”他推开车门,夜风穿堂而入,裹挟铁锈枯草的萧瑟气息,“前方红砖旧屋便是仓房,钥匙置于门楣之上,照旧例即可。”
谢清辞推门落地。
山夜风露更寒,吹得肩头旧伤阵阵抽痛。他全然不顾,绕至副驾身侧,伸手将沈惊寒扶下。
沈惊寒落地之时足踝微虚,适才窄道久行,苔湿浸骨,双腿早已发麻。
谢清辞稳稳扶住他肘弯,未曾松手。
“可行走。”
“无妨。”
嘴上应答稳妥,步履却虚浮半分。谢清辞未曾点破,只转手托住他腰侧,半扶半揽,徐徐向前行去。
陈序在前探路,肩扛短棍,步履较之先前滞缓数分。行至红砖仓房前,他踮足探入门楣,摸出一枚锈迹铜匙,插入锁孔轻旋两圈。
“咔。”
铁锁应声而开。
木门推开,经年霉腐之气混杂机油铁屑浊气扑面而来。月色自屋顶破隙洒落,映得满地堆叠的旧木方箱与蒙尘帆布轮廓分明。
陈序暗中摸索,扯动绳灯。
一盏昏黄油灯悠悠亮起,微光笼罩整间仓房。
谢清辞扶着沈惊寒跨过门槛,目光速扫全屋,左墙立一方折桌,案上置半盏残水与一盒过期干粮。右墙堆叠数具铁皮柜,柜门半敞,内里隐约叠放文卷布袋。正对房门的墙面隐着一道暗门,贴合严丝合缝,若非细观,绝难察觉。
“内间为密讯室。”陈序随步入内,反手合上门扉,“内置远距传讯器具,可通外界音讯。”
谢清辞微微颔首,扶沈惊寒落座于折桌旁。
桌脚缺损一角,以青砖垫衬,落座便微微摇晃。沈惊寒身形微斜,谢清辞即刻伸手按稳桌面,定住晃荡。
“安坐勿动。”他低声叮嘱,旋身走向铁皮柜翻寻。
陈序独自步入暗室,启开器具,熟练拨号。三响过后,彼端应声。
“是我。”他压低声线,“谢先生安然,已抵旧址。周氏人马仍驻垭口,共计六人,恐有后援。知晓,拂晓之前按兵不动。”
语毕挂断,转身步出暗室,正见谢清辞蹲身翻柜,寻出一瓶伤药,一卷白纱,还有一管尚未过期的金疮药。
“谢先生,您肩头伤势。”
“先顾他。”谢清辞头也未抬,将药帛尽数置于案上,转头望向沈惊寒。
沈惊寒正垂眸凝视自己手腕。
并非端详掌心,而是细看腕侧肌肤。袖管本已拢至腕底,适才窄道穿行蹭过苔石,衣料微滑,露出一片浅淡粉痕,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初生肌理的温润光泽。
谢清辞缓步上前,蹲至他身前。
“抬手我看。”
沈惊寒抬眸,身形未动。
谢清辞指尖轻捏袖缘,缓缓上卷。动作极轻极缓,如同呵护易碎珍器。
整片粉痕全然展露。
较之白日更浅几分,边缘肌理与寻常肤色缓缓相融,肌理之下,一点温润搏动的印记愈发清晰,如浅土埋种的新芽,经方才一路惊险奔逃,悄然萌发。
谢清辞指腹极轻覆上。
沈惊寒指尖微微蜷起。
“疼。”
“不疼。”沈惊寒垂眸望他,“只是此处,跳得极盛。”
谢清辞拇指未曾移开,反倒顺着印记轮廓,缓缓描摹一圈。
“它在惧。”他轻声道。
“惧何。”
“惧我护不住你。”
沈惊寒默然片刻。
旋即抬手,掌心朝上,五指舒展,轻轻覆在谢清辞沾灰带血的手背上。
“无需惧。”沈惊寒温声道,“今日你护得极好。”
谢清辞抬眸望他。
昏黄灯火柔化了沈惊寒眉眼间的冷冽锋芒,褪去垭口对峙的凌厉,只剩奔波过后的松弛倦态。那双眸子漆黑沉静,静静望着自己,坦荡无欺。
谢清辞喉结微滚。
他未曾言语,只取药棉蘸取药液,轻轻擦拭沈惊寒腕侧粉痕周遭肌肤。动作轻如羽落,药液浸润新生嫩肉,微微刺痛,沈惊寒身形微缩。
“稍忍片刻。”谢清辞声线低沉温缓。
“嗯。”
拭净肌理,他取少许金疮药轻敷其上,再取白纱松松缠绕,系成一枚松散活结。
“切勿沾水。”
“知晓。”
沈惊寒垂眸望着腕间白纱,忽而抬指,轻触谢清辞肩头伤口。
谢清辞未曾躲闪。
衣料早已黏结创口,轻轻一扯,便渗出新的暗红血珠。沈惊寒眉峰微蹙,取药棉轻轻按上,力道较之方才,重了些许。
“嘶。”
“稍忍片刻。”沈惊寒将原话轻轻回还。
谢清辞低低一笑,默然受他处置。
陈序立在暗门边看完全程,将短棍靠墙立稳,转身翻寻柜底。良久,寻出一件搁置已久的旧衣,拂去尘灰,递上前去。
“谢先生,夜寒深重,暂且御寒。”
谢清辞接过衣物,未曾自穿,先轻轻披覆在沈惊寒肩头。
沈惊寒垂眸望着身上灰旧衣衫,未曾推拒,只拢紧衣襟,将边角收至颌下。
“你呢。”
“我不惧寒。”
“你肩头有伤。”
“无妨。”
沈惊寒静静望他两息,不再争执。他拢紧衣衫,倚桌落座,抬眸看向陈序。
“陈序。”
陈序正为自己小臂重新缠缚白纱,闻声停手。
“公子。”
“周氏一族,你知晓多少。”
陈序咬纱打结,沉吟作答。
“周氏旧主三年前故去,如今由长孙周临川主事。此人性情狠绝,却重章法,凡事必先礼后兵。”
“必先礼后兵。”沈惊寒轻声复述,“今日这般围堵,是礼,是兵。”
陈序默然片刻。
“是礼。”他笃定道,“若真心欲下死手,来者便不止六人。”
谢清辞在旁淡淡冷笑。
“周临川向来如此。”他声线清冷,“动手之前,必先予人抉择,择罢再斩,徒留仁义虚名。”
“今日他予的是何抉择。”沈惊寒追问。
陈序与谢清辞对视一眼。
“生擒谢先生,余者不问生死。”陈序复述白日所言,“其意便是,谢先生随他归去,他便放我与公子安然脱身。若是不从,尽数诛灭。”
“尽数诛灭。”谢清辞淡然接话。
沈惊寒默然良久。
指尖轻摩挲衣衫边角,似在思虑盘算。
数息过后,他方才开口。
“诸位意欲如何。”
陈序目光投向谢清辞。
谢清辞垂眸,拇指无意识轻蹭掌心,适才抚过沈惊寒眉眼的温热触感,仍留指间。
“静待拂晓。”他缓声道,“周临川素来忌讳夜战,恐误伤旁人,亦恐事态张扬。拂晓之前,我等安然无虞。”
“拂晓之后呢。”
“静待他来。”
谢清辞抬眸,直视沈惊寒。
“他若前来,我便见他。”
“见他何为。”
“厘清诸事。”
“厘清何语。”
谢清辞望着他,唇角极轻一扬,无半分笑意,只剩疲惫沉淀的笃定。
“告知于他,我绝不归去。”
字句干脆,再无转圜余地。
沈惊寒静静凝望着他,良久无言。
旋即抬手,握住谢清辞沾着药味的指尖,拉至自己膝头安放稳妥。
“那便静待拂晓。”
后半夜仓房寒意彻骨。
陈序关停密讯室干扰器具以省电,只留传讯器物待机。他蜷缩于墙角帆布堆中,裹布御寒,小臂枕膝,闭目调息,呼吸渐趋绵长。
谢清辞与沈惊寒对坐桌旁。
桌身晃荡未止,谢清辞抬手摆正青砖,垫稳桌脚,堪堪稳住。他倚着桌沿,揽沈惊寒靠于身侧,任他头颅倚在自己肩头。
沈惊寒未曾推拒。
休憩片刻,呼吸渐趋平稳,指尖仍紧紧攥着谢清辞的手,沉眠亦未松劲。
谢清辞垂眸凝望。
昏黄灯影落下睫羽浅影,温热鼻息轻拂颈侧。白日里所有冷戾戒备尽数褪去,只余一张安然松弛的睡颜,静静倚靠。
谢清辞拇指轻蹭他的指节。
一下,又一下。
腕间白纱之下,那枚印记轻轻搏动,似是无声回应。
谢清辞缓缓阖眸。
掌心温热丝丝渗入血脉,将一路奔逃积攒的寒凉,尽数焐暖。
拂晓之后前路莫测,不知周临川会率众几何,不知陈序伤势能否支撑脱险,不知这处旧仓退路尚能依仗几时。
他唯知一点。
身侧之人,沉眠亦未曾松手。
仅此,便足矣。
天色微明,东方泛出浅灰蓝微光,渐压过屋内昏黄灯烛。
陈序率先转醒,翻身之时,臂间纱布与凝血粘连,撕扯皮肉,他咬牙隐忍,未曾出声。
谢清辞亦随之转醒。
他未曾妄动,只收紧揽着沈惊寒的臂膀,垂眸细看怀中人容颜。睡意正酣,眉峰舒展,唇角压着浅浅印痕,是倚肩休憩久了所留。
陈序轻步步入密讯室,启开器物检视讯号。
“讯号通畅。”他低声回禀,“周氏人马未曾异动。”
谢清辞淡淡应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将沈惊寒自肩头挪开,让他安稳倚桌,动作轻柔如护珍宝。沈惊寒眉峰微蹙,含糊轻哼,未曾转醒。
谢清辞起身,步入密讯室前。
“陈序。”
“属下在。”
“周临川若至,径直引他入内,无需阻拦。”
陈序抬眸望他。
“谢先生。”
“我不逃。”谢清辞声线平稳坚定,“亦不许他伤及惊寒分毫。”
陈序喉结微滚。
他凝望谢清辞良久,终是颔首应下。
“属下明白。”
天色大亮之时,仓房外传来阵阵车轮碾石之声。
三乘车马次第而至,停驻渠畔。
沉稳脚步声自远及近,步履从容笃定,步步落于晨光之中。
陈序立在密讯室前,手覆传讯器具,凝神戒备,未曾妄动。
谢清辞移步门前,轻轻推开一线门缝。
晨光刺目,他微微眯眸。
院中立着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面白清俊,眉目儒雅,周身却裹挟着内敛杀伐,气韵矛盾莫测。身后随四名随从,衣色规整肃穆,仪态端方,不似围杀,反倒如赴雅聚。
男子抬眸,穿过满院荒草,望向仓房门内。
目光落于谢清辞身上,微微一顿。
旋即微微颔首,声线从容温雅,礼数周全。
“清辞,久违。”
谢清辞倚立门框,晨光落于肩头伤处,映出纱布下暗沉血痕。
他望着院中之人,唇角极轻牵动。
“周临川。”他唤出其名,如晤旧识,“你依旧偏爱长衫束身。”
周临川垂眸瞥过衣摆,淡淡一笑。
“你依旧偏爱身居暗处。”
“暗处清寒安稳。”
“这般安稳,险些断送性命。”周临川目光扫过他肩头伤处,又掠入门内,瞥见桌旁静坐的人影,“听闻你归隐九载,我原以为你早已安度闲岁,无忧无扰。如今看来,未必安然。”
谢清辞未曾接话。
他侧身退让,敞开门前视野,让周临川清晰望见屋内,那双刚刚转醒、沉静望来的眼眸。
周临川目光落于沈惊寒身上,默然片刻。
“这位便是。”
“沈惊寒。”谢清辞径直报出名讳,语气笃定郑重,“我的人。”
周临川眉峰微挑,眸底掠过几分玩味。
“你的人。”他轻声复述,“九载未见,清辞,你倒是比从前坦荡直白许多。”
“岁月渐长,懒得迂回周旋。”
周临川轻笑一声,笑意浅淡,自带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他缓步前行两步,立在院心,距门前五步之遥,分寸恰好,不迫不逼。
“今日前来,并非为杀伐围堵。”他缓声道,“你可见,我随行四人,皆未携兵刃。”
谢清辞扫过随从腰侧,果然无半分隆起。
“那阁下此来何意。”
周临川敛去笑意,神色渐沉。
“请你归去。”
三字落定,轻而沉重,惊破晨间静谧。
谢清辞身形未动。
“归往何处。”
“归你该归之地。”周临川声线沉凝,“清辞,你隐退九载,各方势力纷乱缠斗,乱象丛生。周氏,陈氏,北地群雄,你以为抽身便可置身事外。你隐退之后,旧部死散流离,余下大半皆被我周氏收编。你若再不归位,陈序这般随你旧人,终究难逃祸劫,殒于荒野。”
陈序立在一旁,指尖悄然收紧。
谢清辞眸底微冷。
“阁下今日前来,是代各方传话,还是为一己图谋。”
周临川坦然应答,无半分遮掩。
“皆是。”他直言,“我需你相助稳住局面,各方势力亦需你镇场。你若归来,周氏予你三成权柄,北地诸事尽由你决断,我替你收拢旧部人脉。你安分履职,我保身侧此人一世安稳无忧。”
他眸光再度落于沈惊寒身上,语气暗藏威慑。
“你若执意不从,他便难保安稳。”
最后一句,声轻如风,字字诛心。
谢清辞听得真切。
指尖紧扣门框,指节泛白。
良久,他淡淡扬唇,笑意疲惫苍凉,无半分温度。
“周临川。”他轻声道,“你绕尽言辞,终归一语,以他挟我。”
周临川未曾否认。
“诚然。”他坦然道,“清辞,当年是你教我,制人必先制其软肋。如今你有牵绊,我自然看得明白。”
谢清辞垂眸低望。
晨光之下,指尖仍残留着沈惊寒腕间的温热,纱布纹路印于掌心,宛若浅痕。
他默然良久。
久到周临川以为他已然松动,他才缓缓开口。
“你所言不假。”他轻声道,“我确有软肋。”
周临川眸底微动。
“但我告知你一句。”谢清辞抬眸,眸光凛冽坦荡,直视对方,“你以他挟我,我或许会随你归去。可你若敢伤他分毫。”
他稍稍停顿,声线压得极低,唯有近前可闻。
“我便将你周氏三代根基,尽数连根拔尽。”
非是虚张声势的狠话。
只是平铺直叙的断言,平淡如同闲谈朝夕,却让周临川瞳孔微缩,心神骤凝。
院中一时死寂。
晨风拂过荒草,簌簌作响。
周临川凝望谢清辞良久,终是缓缓一笑。
“九载光阴。”他轻叹,“你脾性,分毫未改。”
“向来如此。”
“也罢。”周临川微微颔首,退步抽身,“我不逼你即刻决断。予你三日思量,三日后,我再来听你答复。”
言毕转身,欲率众离去。
行不数步,他骤然驻足,偏头回望门前。
“清辞。”
“何事。”
“肩头伤势切勿拖延,久必化脓难愈。”
语毕,再不回头,领四人登车离去。
车轮碾过碎石,声响渐远,终消于山间晨雾。
谢清辞倚立门框,目送车马远去,肩头旧伤阵阵抽痛。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沈惊寒行至他身侧,并肩倚立,肩头相抵,暖意相融。
“三日。”沈惊寒轻声道。
“嗯,三日。”
“你心中已有抉择。”
谢清辞侧眸望他。
晨光落于少年眉眼,点亮漆黑眼眸,澄澈沉静。他未曾追问去向,未曾劝阻分毫,只是静静相伴,静待自己作答。
谢清辞喉结微滚。
他抬手,重新握紧沈惊寒的手掌。
“已然想好。”
“愿闻其详。”
“我不归去。”
沈惊寒微微侧首。
“何处,皆不归去。”谢清辞重复一句,声线轻稳笃定,“哪儿也不去。”
他垂眸望着两相交握的手,望着腕间素纱,望着纱下轻轻搏动的印记,指尖缓缓收紧。
“只留此处。”
晨光漫过满院荒草,漫过干涸渠沟,漫过仓门前相依的两人。
山风自垭口吹来,携着残夜微凉,却吹不散掌心牢牢相扣的温热。
陈序换好新纱,步出暗室,伤势已然止血安稳。
他立在二人身后,轻咳一声。
“谢先生。”
“讲。”
“三日后周临川复至,您当真拒不赴约。”
谢清辞未曾回头。
“见。”他缓声道,“却非为与他谈条件。”
“那是为何。”
谢清辞侧眸看向沈惊寒,再抬眼望向陈序,眸光坚定凛然。
“告知众人。”
“我今有软肋在身,往后无人可再胁我分毫。”
陈序微怔片刻,终是低头浅笑,松了心头重石。
“属下明白了。”
晨光澄澈,三人立在仓房门前,身后是尘封旧物的隐秘暗室,身前是通往俗世的漫漫山路。
远山垭口薄雾渐散,天光愈明。
谢清辞紧握沈惊寒的手,拇指轻按腕间素纱,轻柔却稳。
三日光阴。
足够他理清所有牵绊。
亦足够他斩断所有前尘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