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南郊最近天气反常,偶尔下点雨,时大时小的。
王一博每天给肖战发消息,说今天吃了什么、片场出了什么小状况、老卓买的水果太酸了。
肖战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大多数时候不回。
没回,王一博也不追问,他把手机放下,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
后来,他不发了,只是看着肖战的对话框发呆。
但到了晚上,他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做噩梦。
他开始梦到一些失忆前后的碎片,很乱、很模糊。
醒来,枕头湿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梦里的内容,只觉得很哀伤。
他没有跟肖战说,他忙,他不想他担心。
拍山上那场戏的时候,刚下过小雨,路滑。
王一博摔了一跤,脚扭了,脚踝肿起来,很疼。
秦明要背他下山,他摇了摇头,但试了几次,站不起来。
最终还是秦明把他背下了山。
王一博趴在秦明背上,说不上来这个人到底是好心还是别的什么,但他还是很感激。
到了山下,老卓迎上来,
“怎么了,这是……”
王一博被扶上车,坐稳之后,他开口。
“扭到了。”
“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老卓说,把车发动了。
“嗯。”
路上。
老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一博坐在后座,右脚搁在座椅上,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一截发红的皮肤。
“小老板,疼不疼。”
“还好。”王一博的声音有点闷。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想了想,然后他开口。
“老卓。”
“嗯。”
“今天这事,不要告诉战战。”
老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他忙,这点小事,别烦他。”
老卓没有立刻接话,他想了想,把车开稳了一点。
“行,那我不说。”
到了医院,医生给王一博处理了脚踝,拍了片子,没伤到骨头,但韧带拉伤,至少得养一周。
医生给他缠了绷带,开了消炎药,嘱咐他少走路。
老卓扶着他从诊室出来,王一博单脚跳着上了车,坐稳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
接下来两天,王一博没去片场。
老卓每天送饭上来,他吃了就坐在床上翻剧本。
脚踝消了肿,走路还是不太利索,但比第一天好多了。
第三天,他让老卓送他去了片场。
“小老板,你这脚还没好利索,去片场干嘛。”老卓从后视镜里看他。
“去看看,待着也是待着。”
到了片场,老卓扶他下车,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他来片场,是想找秦明,虽然他不喜欢他,但人家帮了他,他不想欠着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秦明正坐在那儿翻剧本。
看见他,秦明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脚还没好。”
“来看看。”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椅子边上。
秦明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都在宾馆待着?看你脸色,好像很不好。”
“嗯。”王一博顿了一下,“没睡好。”
秦明没有追问,他把自己旁边那杯没动过的热茶推过去,“喝点热的。”
王一博接过来,喝了一口,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
“秦明。”
“嗯。”
“那天背我下山的事,谢谢你。”王一博说,“我想请你吃个饭。”
秦明看了他一眼,“行,什么时候。”
“你定。”
“那就今晚,收工之后,附近找个地方。”秦明把手机拿出来,“我知道一家小馆子,安静,顺便可以对下戏。”
“好,那你先忙,我走了。”
秦明点了点头。
王一博站起身,老卓注意到了,过来扶着他。
等王一博消失在视野,他拨了个电话。
“他晚上请我吃饭。”
对面说了些什么。
秦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
肖战那边,天已经暗了。
他刚从公司出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李秘书汇报审批的事。
“赵主任那边回了话,说材料还差一份第三方评估报告,让补。”
肖战问要多久,李秘书说走流程少说还得一周。
肖战挂了电话,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之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一博的消息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今天片场下了点小雨,提前收工了”。
他当时没回,后来太忙忘记了,现在翻回去看,那行字底下空荡荡的。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等了几秒,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移。
他想起王一博这几天消息少了,可能是片场忙,等忙过这阵再说吧,他想。
——
片场旁边那家小馆子,晚上没什么人,秦明订了靠里的位子,安静。
王一博到的时候,秦明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一壶热茶。
老卓扶王一博坐下,自己退到门口那桌等着。
秦明给他倒了杯茶,“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王一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坐下来之后,他脸上那点疲态遮不住,眼底泛青,嘴唇有点干,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
秦明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没睡好?”
“嗯。”王一博放下杯子,“老做梦。”
“梦到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记不清,就是醒过来的时候,心里不舒服。”
秦明没有追问,他拿起菜单递过去,“先点菜。”
两个人点了几个菜,吃了一会儿,秦明放下筷子,
“你这脸色,再这么熬下去,戏没拍完人先倒了。”
王一博没接话。
“你需要调整一下,这边有家谧息室,你可以去试试。”
“是干什么的。”
“调整状态,释放压力的,城里压力大,休息时间很多人都爱往这边跑。”
秦明语气随意,“去了什么都不用想,躺着就行,对你这种失眠做噩梦的,挺管用。”
见王一博没说话,他又说,
“反正你现在脚有伤,不如去看看。”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安静了几秒,
“真的有用吗?”
“还不错,”秦明说,“之前我睡眠也不好,去了之后好多了,你试试,不行我送你回来。”
王一博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收工之后。”秦明说,“我去接你。”
“好。”
——
“明天晚上,我送他过去。”
顾阳接到秦明电话的时候,正在调试灯光,他听完,没什么表情。
挂了电话。
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灯光调得很暗,白噪音机在角落里低声响着,像很远的雨声。
只有一张躺椅,因为,他的客人只有一个。
鱼儿在外面游了太久,是时候回来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然后他把灯关了,锁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