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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往我指腹里走?"

"不是走。是够。"沈惊寒的指腹压着那颗凸,压得那截暖光线贴着他的指纹的凹,"它从你掌心长出来,够我。跟我虎口里那个点够你是一个够法。"

谢清辞低头看。

他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看那颗针尖大的凸,看凸底下那截暖光线从掌心往沈惊寒的指腹方向伸,伸得极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可它确实在伸,伸得沈惊寒的指纹被那截线一贴,指腹的肉就应了一下。

"那它跟我腕侧那圈青白是什么关系?"谢清辞轻声问。

"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腕侧那圈青白是坑。坑被填,是根在补你。你掌心这颗是芽。芽从坑底发的,是你自己在长。"沈惊寒的指腹从凸上挪开了一丝,挪到掌心的肉上,按了按,"坑是过去缺的。芽是现在活的。"

谢清辞没说话。

他把右手往沈惊寒掌心里送了送,送得指腹把那颗凸整个捂着,送得掌根卡着沈惊寒的小指根,送得腕侧那圈青白的圆心还贴着沈惊寒的拇指腹。左手没挪,右手递过来了,两只手被沈惊寒的一只手从两头兜着,兜得虎口的点拱一下,掌心那颗凸顶一下,腕侧底下的东西应一下,三层全在同一个节奏上。

"那我递给你了。"他轻声说。

"什么?"

"我右手掌心这颗。它从你虎口里来的热长的。它认你。它自己要够你。"谢清辞的右手在沈惊寒掌心里微微转了转,转得掌心那颗凸正正地抵着沈惊寒的指腹,"不是你焐出来的。是我自己递过来的。"

沈惊寒的指腹压着那颗凸,压着压着,底下的暖光线又伸了一丝。

"我接住了。"他说。

"接住了?"

"接住了。"

"你接住了它,它就不回我掌心了?"

"不回了。"

"它留你指腹里了?"

"留着呢。"

谢清辞没说话。

他把右手在沈惊寒掌心里合了合,不是握拳,是掌心往沈惊寒的指腹上贴实了,贴得那颗凸被指腹的肉裹着,贴得那截暖光线从凸的根部通出来,通进沈惊寒的指纹缝里,通得沈惊寒的指腹底下一阵一阵地发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左手从沈惊寒的虎口上抬起来了。

不是松。是翻。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翻得腕侧那圈青白的圆心正正地露在日光里。那圈青白比昨天又小了一圈,边缘那层从青往粉洇的带子宽了,可圆心那块最深的青还在,还在,可那块青的底子里,跟右手掌心一样,顶了一下。

顶的节奏跟虎口的点、跟右手掌心的凸,同一个节奏。

"你左手也。"沈惊寒的声音顿了。

"左手腕侧底下那块坑中心,也发了。"谢清辞的左手掌心摊着,摊得那块青圆心对着日光,对着沈惊寒的视线,"右手是自己长的。左手是坑底自己冒的。一样的。"

沈惊寒的拇指从腕侧那圈青白的边缘移到了圆心上,移到了那块正在顶着的青皮上,按了按。

按下去的瞬间,虎口的点拱了一下,右手掌心的凸顶了一下,左手腕侧圆心底下的东西又顶了一下。三下,同一息,像一根弦上三个节点同时被拨。

"三颗了。"沈惊寒说。

"三颗?"

"虎口一颗。你右手掌心一颗。你左手腕侧底下一颗。"沈惊寒的拇指按着左手腕侧的圆心,按得指腹底下那层青皮被压得微微凹进去,"三颗同一个节奏。同一截根喂的。"

"那它要长成什么样?"

沈惊寒没答。

他把谢清辞的两只手都拢住了,左手掌心朝上,拇指按着腕侧圆心。右手掌心朝上,指腹压着那颗凸。两只手被他的掌心兜着,兜得虎口的点在谢清辞左手指腹底下拱着,兜得右手掌心的凸贴着他的指腹顶着,兜得三颗东西全在他手心里,全在同一个心跳上。

然后他偏头,偏到嘴唇碰着谢清辞的额角。

"长成什么样都行。"他低声说。

"你连长成什么样都不问?"

"问了也是不知道。它自己长自己的。"沈惊寒的嘴唇贴着谢清辞的额角,贴得那层汗被唇温一焐,干了一丝,"我只管按着。"

"你只会按着。"

"只会按着。"

"那我那三颗,全搁你手上了。"

"全搁着。"

"虎口那颗是我的。右手这颗是我递的。左手腕侧那颗是它自己冒的。"谢清辞的声音轻了,轻到被风盖了一半,"三颗都认你。三颗都往你身上够。"

"够着呢。"

"那我人还没全呢。"

"你人全不全的,手已经全在我这儿了。"

谢清辞没说话。

他把脸往沈惊寒颈侧埋了埋,埋得鼻尖抵着那块被他气息焐了一夜的锁骨窝,埋得嘴唇贴着皮。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那第九笔写什么?"

沈惊寒的拇指在左手腕侧圆心上按了一下,按得那颗东西又顶了一下。然后他按着那颗顶,按着右手掌心那颗凸,按着虎口里那颗点,按了很久,才开口:

"递。"

"递?"

"你右手掌心那颗。你自己递过来的。不是我焐的。不是环带的。是你自己。"沈惊寒的拇指从左手腕侧移到了右手掌心,移到了那颗凸上,按着,"递的。一笔递。"

谢清辞的指尖在沈惊寒掌心里蜷了蜷。

"就写'递'?"

"就写'递'。"沈惊寒的嘴唇蹭着谢清辞的额角,蹭得那层汗被唇皮碾着,"你肯递,我肯接。够了。"

谢清辞没说话。

他把右手在沈惊寒掌心里又贴实了一分,贴得那颗凸被指腹的肉整个裹着,贴得那截暖光线从凸的根部通出来,通得沈惊寒的指纹缝里一阵一阵地发烫。然后他把左手腕侧往沈惊寒的拇指腹上又送了送,送得那块青圆心被指温焐着,焐得圆心底下那颗东西顶得更有力了。

"那第十笔呢?"他闷着问。

"等你自己递第二样的时候。"

"第二样?"

"你手里还有东西没递完呢。"沈惊寒的拇指在右手掌心的凸上蹭了蹭,"你掌心那颗才刚顶着呢。它还没长实。等它长实了,你再递一回。"

"你倒等得起。"

"我掌心厚。"

"又来。"

谢清辞没说话。

可他把嘴角弯了一下。极轻的。弯得沈惊寒的嘴唇贴着额角的时候,蹭到了那一点弧度,蹭得他顿了半息。

日头从山脊上爬上来,金光照满垭口。

那道石头缝安安静静地嵌在垛口石上,不吐气了。可沈惊寒掌心里三颗东西,虎口里一颗,谢清辞右手掌心一颗,左手腕侧底下一颗,全在跳。同一个节奏。同一个心跳。像三颗心被同一截根须串着,串得不管谢清辞的手将来长成什么样,不管那圈青白最后被填上的是什么颜色。

它全往沈惊寒手上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