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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控危险

市局,局长办公室。

碎纸机还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李局瘫在办公椅上,手里攥着半个凉透的包子,怎么都咽不下去。

“老王啊……”李局感慨地拍了拍胸口,看着王清,“我这心里还是发毛。你说,这小子要是当年没回苍城,或者没碰上你,真被逼急了去混了黑道,那他绝对比淮佳绘那个疯子还可怕。淮佳绘是疯,淮理钱那是带着精密逻辑的疯!高智商反社会,这谁顶得住?”

王清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喝了一口:“不会。”

“什么不会?”

“就算没有我们,就算他没穿这身警服,他也能控制住自己。”王清语气极其笃定。

李局愣住了,连包子都放下了:“你认真的?”

“嗯。”

“?”李局满脸写着不相信,“为什么?就凭他那冷血的脑回路,没人管着还不得上天?”

王清把茶杯盖子拧紧,抬眼看了看李局,吐出三个字:“因为老淮。”

李局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淮华庆?淮哥?那个在网站上写恐怖小说的老中医?”

“对。”王清靠进沙发里,眼神悠远,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老李,你忘了?理钱是香港半山长大的小少爷,十六岁才被他舅舅沈行舟送回内地,送回苍城。他刚回来那会儿,十六岁,满身防备,连亲爹和亲哥都不认,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李局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听过。

“老淮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写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他骨子里,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王清回忆着,“理钱刚回老宅那阵子,因为情感认知障碍,脾气又冷又刺,在老淮面前也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老淮没骂他,也没逼他认爹。”

“老淮怎么做的?”

“老淮把他带在身边,在中医馆里看诊。”王清缓缓说道,“理钱那脑子转得快,但也冷血。有次遇到个被送来急救的伤患,血流了一地,旁边的人都慌了,理钱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脑子里估计在推演这人还能活几分钟。”

“老淮当时拿银针稳住了伤患,然后回头看了理钱一眼。老淮没讲什么大道理,就对理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淮说:‘阿钱,你手里拿的是手术刀,但我手里拿的是银针。西医讲究把人切开看零件,中医讲究把人当成一个整体。不管你怎么看,医者的规矩只有一个:命在眼前,就得救。这叫本分。’”

李局愣在了那里,手里的半个包子悬在半空,半晌没说出话来。

王清笑了笑,继续说:“老淮从来不跟理钱谈‘共情’,不谈‘爱’。老淮是拿最朴素的规矩,给理钱立了底线。后来理钱去了医学院,又去当了法医。老淮教他的那句‘规矩’,一直刻在他骨子里。”

王清叹了口气:“理钱为什么只当法医去解剖死人,不去犯罪?因为他觉得,解剖死人是在帮死人找公道,这是守规矩。如果他去犯罪,去伤害活人,那就是破了老淮给他立的规矩。他是个强迫症,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而且……”王清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老淮用最笨的方法,用一日三餐、用苍城的烟火气,一点点把这少爷缺失的‘人情味’给养了回来。你想想,理钱平时对老淮虽然冷冰冰的,动不动还嫌弃老淮乱写小说。但他每个周末必定回老宅,老淮有个头疼脑热,他比谁都上心。”

“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藏在了老淮给他画的那个圈里。那个圈叫‘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局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了下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窗外楼下那几棵常青树上。

“老淮这人……没白当这个爹。”李局感叹了一句,随即又摆了摆手,笑骂了一声,“也是,老淮连那种离谱的‘双胞胎抢蛋糕’都能忍,还能一边写恐怖小说一边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绝对是个狠人。我算是服了。”

“所以啊,老李。”王清站起身,把保温杯拿在手里,“别再瞎操心了。咱们市局捡到宝了。这小子有老淮立底线,有你我把关,还有小禹这头疯狗在外面护着。这天下,没什么是他不敢解剖的。”

“行了行了,赶紧去干活。”李局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周末叫上老淮,让他来我家吃顿饭。我得好好敬这老哥一杯。”

“一定带到。”王清推开门,走了出去。

……

半山别墅。

淮理钱正在整理下周要用的解剖器械,突然打了个喷嚏。

禹思淮端着杯热水走过来,皱了皱眉:“感冒了?”

“没有。”淮理钱推了推眼镜,极其认真地说,“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讨论我的病理特征。”

禹思淮笑了笑,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谁敢讨论你?李局?王叔?”

“无所谓。”淮理钱低头继续整理器械,“只要没人来打断我的工作进度就行。”

“那老淮呢?”禹思淮故意逗他,“如果老淮在背后说你呢?”

淮理钱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爸说我什么了?”

“说你是个小白眼狼,周末回去吃饭,连个笑脸都不给。”

淮理钱沉默了一会儿,极其认真地反驳:“我没有。我笑了。”

“你那叫笑?嘴角动零点五毫米叫笑?”

“……那是面部神经的正常反射。”淮理钱死鸭子嘴硬。

禹思淮哈哈大笑,把人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