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控危险
市局,局长办公室。
李局把那份长达五页的《心理测评与危险倾向评估报告》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直跳的太阳穴。
“老王啊……”李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沧桑,“这小子,心理测评分数全是极端值,反社会、自毁、极度冷漠、缺乏共情。报告建议是‘立即停止一切配枪及高危工作,建议强制心理干预’。”
“嗯,我看到了。”王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枸杞茶。
“不是,你‘嗯’是什么意思?”李局急了,指着报告,“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潜在的连环杀手侧写’!‘一旦遭受重大刺激,极易成为高智商犯罪’!这小子现在除了你、我、老林还有小禹,谁都管不了!他这就像颗定时炸弹!”
“但他现在没炸。”王清放下保温杯,语气极其平淡。
“那是因为小禹在!”李局一拍桌子,“要是小禹哪天惹他不高兴了呢?”
“那他也不会去报复社会。他顶多会利用解剖学知识,给小禹弄点不致命的神经麻醉剂,让他躺个十天半个月。”王清冷静地反驳。
李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王清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叫当师父的吗?!”
王清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老李啊。十七岁。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七岁。”
李局愣了一下,安静了下来。
“那时候我刚复职,上头让我带个实习生。就是这小子,从香港转学回来没多久,瘦得像竹竿,戴着个裂了缝的眼镜,一身的洁癖。”王清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你知道他那时候什么样吗?极其聪明,但也极其冷血。看解剖台上的尸体,比看活人还亲切。”
“那是你怎么把他教成现在这样的?”李局问。
“没怎么教。”王清叹了口气,“这孩子,因为情感认知障碍,他分不清什么是痛,什么是害怕。所以,我从来不教他这些。我只教他一条规矩: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觉得那些人多该死,只要你还穿着这身警服,你就得按规矩办事。”
王清指了指桌上的报告:“这份报告,我也知道不怎么好看。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他这确实叫反社会倾向。但他为什么现在能在法医室里安安稳稳地干活?因为他懂规矩。他把理智当成了枷锁,把自己那些疯狂的想法,全锁在了那具装满了福尔马林的解剖台里。”
李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报告上那刺眼的“极度危险”四个字,又看了看王清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能工作就行。”王清站起身,把报告拿过来,随手合上,扔进了碎纸机里。
“哎!那是原件!”李局急了。
“原件就是来销毁的。你留着它,明天市局就会传出来淮法医是个变态杀人狂的谣言。”王清拍了拍手,“这份报告,就当我们没看见。只要他不犯法,只要他还肯帮我解剖尸体、帮小禹破案,那他就是咱们市局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局靠回椅背上,看着碎纸机把那份惊世骇俗的报告绞成了碎条。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行吧。有道理。”
“那我走了。还有个尸检没做。”王清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老王。”李局忽然叫住他。
王清回头。
李局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刚才碎纸机的位置:“你就不怕……万一哪天,他这把刀,真的挥向我们自己人?”
王清笑了笑。他推开门,走廊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服微微扬起。
“他没机会的。”王清说,“只要小禹那条疯狗还在,这小子就翻不出什么浪来。”
……
傍晚,市局地下停车场。
禹思淮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就看到王清慢悠悠地从转角处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杯永远不离手的保温杯。
“王叔?”禹思淮关上车门。
王清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刑警队长,突然开口:“今天理钱的心理测评,李局看了。报告上说,他是个极度危险的反社会倾向分子。”
禹思淮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底猛地卷起一股风暴:“什么狗屁报告!他去测个试而已,怎么就……”
“别激动。我撕了。”王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禹思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死死盯着王清,过了好半天才把那股戾气压下去,声音发紧:“……他现在正常得很。”
“我知道。报告里写的是,如果脱离控制,他可能会干出点极端的事。”王清抬起头,看着禹思淮的眼睛,“所以,小禹,你得看好他。看好你的法医,也看好你的老婆。无论他心理多反社会,你都得把他给我拴在法律的圈子里。别让他出事。”
禹思淮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拳头,眼神极其坚定:“我知道。他交给我。”
“行。”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自己的破桑塔纳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好好对他。别让他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这二十年,过得比谁都苦。”
“嗯。”禹思淮望着王清的背影,低声应了一句。
晚上,半山别墅。
淮理钱洗完澡坐在床头,推了推眼镜,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禹思淮:“你今天在停车场和王叔说什么了?搞那么严肃。”
禹思淮脱了外套,走过去,将人一把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没什么。”禹思淮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声音低沉而霸道,“王叔让我看住你。说你太危险,不能放出去祸害社会。”
淮理钱不满地皱眉:“荒谬。我连只蚂蚁都懒得踩死,哪里危险了。”
“嗯。你最不危险。”禹思淮低声笑了笑,顺手关了灯,将他压进被子里,“但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危险的。今晚,我得把你这个‘危险分子’彻底关押起来。”
“禹思淮,你今天用的比喻完全不符合法律程序……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