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回村

一博心里头默默算了个大概，这才从兜里掏出那两张大团结，稳稳递了过去。

说实话，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条件虽说比从前好了不少，可像他这样一口气买下这么多东西的，到底还是少见。米、油、灯泡、火柴，一买就是一大袋子，放在谁家都够置办半个月的日用品了。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接过钱，不免上下多打量了他几眼，心里头也微微咯噔了一下。

该说不说，王一博的样貌确实出众。一米八一的个子，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清秀帅气，一头略长的甩发别在耳后，垂落几缕，瞧着有几分张扬不羁的少年气。身上那件皮夹克虽不算新，却衬得他肩宽腿长，站在柜台前，活脱脱一道扎眼的风景。

尤其是一双眼，黑亮而沉静，总透着一股子与他这年岁、这打扮都不大相称的沉稳感。那眼神不飘不躁，像是沉甸甸地落在实处，仿佛看惯了世事似的 —— 跟村里那些毛头小子截然不同。

这年头，能在供销社、百货商店里站柜台的姑娘，大多是家里有点门路才塞进来的，平日里心气儿高，看人也总带着几分挑剔。可这会儿，她竟也看得一时晃了神，直到王一博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才把她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找钱。”

女售货员一愣，面皮腾地一燥，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慌忙低头，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数出零钱递过去：“呐，找你五块二毛钱。”

“谢谢。”

王一博道了声谢，接过零钱随手揣进兜里，弯腰一把将装满东西的尼龙袋扛上肩头，大步走出了百货商店的门。

街对面，正是一溜儿搭起来的肉摊子。

猪肉各部位的价钱不一样 —— 瘦肉一块七，肥肉一块九。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买回去，用盐腌起来，往瓦罐里一装，能吃上好几个月。谁又舍得花那个冤枉钱去买没油水的瘦肉？

摊主正叼着烟，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见王一博过来买肉，顺手将一块白花花的大肥膘往前一推：“呐！最后一块大肥油了！你可算运气好，赶上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肥膘 —— 白得发亮，厚实肥美，正是家里眼下最缺的东西。他也没多挑拣，痛快地接过来，付了钱，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头也跟着踏实了几分。

摊主在一旁啧啧两声：“小伙子，会过日子！这年头啊，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多了，搁家里腌上一罐，这一冬都有油水下锅。”

王一博笑了笑，没多搭话，把肥膘裹好，一并塞进尼龙袋里。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瓜里细细盘算：米有了，油有了，灯泡有了，肉也有了。等回到家，把这块肥膘用盐腌进瓦罐里，往后好些日子，家里那两口铁锅，便再也不用愁没油下锅了。

路过杂货铺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又想起那两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家伙，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进去，买了两根裹着糖纸的棒棒糖，小心地揣进怀里。

上辈子，他连这家门槛都懒得踏，一心只想着逃离这片穷山沟，去追那个虚无缥缈的明星梦。这辈子，他却头一回觉得，肩头扛着的不是沉甸甸的布袋，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值得他用命去护住的家。

他迎着正午的日头，脚下生出劲来，大步往村口的方向赶去。心里头那本账，也翻到了新的一页 —— 今晚七点，金太阳歌舞厅，他要开嗓了。

那一场，是他给这个家挣来的第一笔亮堂堂的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