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唱歌啦

门卫大哥是个热心肠，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王一博默默听着，适时应声，态度极好，半点没有年轻小伙的毛躁劲儿。门卫心里舒坦，领着他又穿过大厅，绕过一排排卡座，拐进一条黑漆漆的走廊，直走到尽头才停下来。

王一博抬头，便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

“经理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声响。他侧耳细听，竟有人在唱歌 —— 唱的正是八七年热播大剧《红楼梦》的主题曲。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声音浑厚，一板一眼，中气十足，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端方板正的味道。

门卫赶紧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先站住，在门口等着。

“话剧团来了人，在应聘歌手！你先等等啊！”

他说着，砸吧砸吧嘴，凑过去，一脸感慨：“瞧瞧，就这一板一眼的唱法，都还应聘不上！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咯。”

王一博闻言，只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头却已经有了数。

上辈子他一门心思扑在这行当上，对金太阳歌舞厅招歌手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金太阳的老板杨子，去年从羊城逛了一圈回来，开了这间歌舞厅。因为思想先进、歌舞新潮，加上装潢时髦，迅速笼络了元安县大半渴望自由奔放的年轻人。每晚六点开场，一直唱到十二点才歇，生意做得盆满钵满。

可也正因为如此，今年年初，有人在县城北又开了一家 “好妹妹歌舞厅”。据说对方花大价钱请来了一个从京都来的歌手，专唱些时髦新潮的歌，生生吸走了一大票客源。

杨子熬不住，半月前便贴出了这张招聘启事。

此刻，屋子里。

杨子坐在老板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红塔山，脸色十分难看。身旁的经理战战兢兢，看着面前唱到一半的年轻人，赶紧挥挥手，示意他停下。

“杨老板…… 还是不行吗？”

杨子脸色铁青，伸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

“都唱得什么玩意儿？！” 他怒道，“你们长了耳朵，自己没去电视里听过？那哀怨婉转的调儿，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中气十足的喜曲儿？你以为你唱的是谁家办喜事的祝词呢？”

“我不要这种中规中矩的唱法！我要时髦！时髦的歌！就是年轻人爱听的那种！听明白了没有？”

杨子是真的快被气死了。

他这歌舞厅里，原本有三个驻唱歌手。台柱子是位实打实的传统歌手，但凡哪部剧出了荡气回肠的热门金曲，他都不在话下；其余两个，气不足、音色也不好，属于边唱边学、混场子跑龙套的。

原本倒也够用。可偏偏那家好妹妹歌舞厅请来的台柱子，是从京都来的！那人口音地道，台风新潮，甚至还能拽上两首不太地道的英文歌，挣足了面子。

也亏得那京都来的歌手架子大，一个礼拜只唱两天，不然他这金太阳歌舞厅，非得早早关门大吉不可。

面前那年轻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面子上挂不住，黑着一张脸，杵在一边，等着被人撵出去。

经理见杨子发这么大脾气，赶紧赔着笑哄了两句，这才扯着嗓子朝门外喊：“还有人没有？要唱的快进来！”

话音落定，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王一博，笑着走了进来。

“杨老板，赵经理，你们好，我叫王一博。”

他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而一旁，那个黑着脸的年轻人一见到他，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

“怎么是你？”

王一博一回头，便看清了来人。

好巧不巧，这人他认识。

他叫丁杰，是话剧团里出了名的 “面子担当”。生了一副好样貌，家里又有几分关系。年初剧团招人的时候，正是他把王一博挤了下去，进了元安县话剧团。

王一博当时不服气，私下里找过他几回，结果反被对方讥讽了几句，一言不合便动了手。两人打了一架，这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

如今仇人见面，丁杰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往上一挑，抱臂打量起王一博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揶揄：“怎么，你也敢来这儿应聘？”

他故意把 “敢” 字咬得极重，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王一博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转头面向杨子，不卑不亢：“杨老板，我是来应聘驻唱歌手的。您要时髦的歌，我刚好会几首。”

杨子本就被丁杰唱得火大，见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眉头一拧，正要发作，却又听他说要唱 “时髦的歌”，当下强压着脾气，沉声道：“行，那就唱一首给大伙听听。要是唱得跟那话剧团的一样 —— 趁早滚蛋。”

王一博点点头，也不多话。他清了清嗓子，在满室探究的目光里，缓缓张开了口。

这一开口，就连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丁杰，脸上的讥诮都僵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