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冬天的秘密

雪人融化之前，王一博每天都去给它“补妆”。

太阳出来的时候，雪人会稍微融化一些，他就用小铲子铲一些干净的雪，把凹陷的地方填平。胡萝卜鼻子歪了，他重新插正。纽扣眼睛掉了，他捡起来按回去。

他还给雪人找了一根更直的树枝当手臂，又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一条旧围巾，给雪人围上。

“你这样会把它宠坏的。”刘淑芬笑着打趣他。

“才不会呢。”王一博一本正经地说，“它是我的朋友。”

刘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好，是朋友。”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王一博心里清楚，他说的“朋友”，不仅仅是那个雪人。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打开窗户一条缝，对着桂花树说一声“晚安”。有时候他会多说几句，比如“今天在学校学了新的课文”“奶奶做的白菜炖粉条很好吃”“爷爷今天教我下象棋了”之类的琐事。

桂花树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至少没有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回应。但他总有一种感觉，那棵树在听。

他放在树洞里的那颗糖，第二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鲜的桂花叶子。冬天的桂花树，本该是光秃秃的，那片叶子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这是他和桂花树之间的秘密。

有一天放学回家，王一博在路上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拦住了。

“你就是那个从城里来的转学生？”领头的男生又高又壮，叉着腰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一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听说你爸不要你了，把你扔到乡下爷爷奶奶家了？”另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

“我没有——”王一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还说没有？我表姐跟你一个村的，她都告诉我了！你爸娶了新老婆，不要你了！”

“你胡说！”王一博的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我胡说？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呢？你妈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王一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关你什么事！”他吼了出来，声音却带着哭腔。

“哟，还凶？”领头的男生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怎么着，想打架？”

王一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他蹲下身去捡，那几个男生围着他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忽然刮了过来。

那阵风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异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劈头盖脸地朝那几个男生刮去。他们被迷了眼睛，呛得连连咳嗽，一个个狼狈不堪地捂住脸。

“什么鬼天气！”领头的男生骂骂咧咧地揉着眼睛，“走走走，不跟这小子玩了。”

几个人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地跑了。

王一博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捡回来的课本，愣愣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那阵风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帮他。

他抬起头，望向家的方向。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擦了擦眼角，把课本塞回书包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谢谢。”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背好书包，大步朝家里走去。

那天晚上，他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其实我也没那么难过，”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他们说的也是实话。我爸确实不要我了。”

树枝轻轻垂下来，一根细小的枝条拂过他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他。

王一博伸手握住那根枝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不过没关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我还有爷爷奶奶，还有你。”

枝条在他手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王一博把额头抵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冬天的风从远处吹来，穿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树干上传来的温度，比想象中的要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