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一句话
两个小家伙饿得狠了,埋头吃得头也不抬,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往外冒话。
“真好吃!萍萍喜欢吃笋!也喜欢吃香香哒鱼!”
“安安吃完可以洗碗,再吃一点点嘛!”
童言稚语又软又糯,王一博听着,心里化成一汪暖水。
他刚拿起红薯要咬,一抬头,却撞上肖战的目光。
肖战微微侧着头,眉头紧蹙,攥筷子的手用了力,指节都泛了白。他像是忍了许久,终于没能压下去,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发沉:
“王一博,你到底想干什么?”
“家里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还要打什么主意?”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落在萍萍、安安身上,眸光柔和下来,却透着一股决然。他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敢对孩子下手,除非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王一博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了肖战许久,忽地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点心虚,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剥好一个红薯,吹了吹热气,递到肖战面前,又盛了一碗菌菇汤,一并推了过去。
“很烫,吹一吹再吃。”
他放柔了声音,又说:“这些鱼籽你吃吧,小孩子吃了会变笨的。”
边说,边用筷子将金灿灿的鱼籽小心挑了出来,放进肖战碗里。
那鱼籽粒粒饱满,在热气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肖战那句质问。过了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很淡,却像在说一件极郑重的事:
“我不过是想你们好好的,仅此而已。”
——
一顿饭,就在这沉默又微妙的氛围里吃完。
饭后,王一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拿去灶台边洗。
村口赵大妈送了裤子过来 —— 剪线头、上纽扣、钉拉锁,一条裤子给两分钱的工钱。她瞧见王一博在家,脚步明显顿了顿,怯怯缩缩地把裤子往桌上一扔就要走,临走前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肖战:
“裤子看好,别让那小子偷去卖了换钱。”
肖战低低应了一声,从工具包里拿出针线剪刀,坐到窗边开始干活,又嘱咐萍萍、安安就在院子里玩,别跑远了。
至于王一博,洗完碗筷,抬脚便出了门。
——
三天六百块。
对旁人来说,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可对重生的王一博而言,咬咬牙,他相信自己能挣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顺着村口的泥路一路走到公路边。王家村今年年初才通了中巴车,一元钱一个人,单趟跑县城。
村所在的县叫元安县,是个大县。
背靠长江,在这陆路还不发达的年代,水运赋予这座县城最大的辉煌和底气。
王一博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元安县看货船下货。
雾蒙蒙的长江边,大大小小的码头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光着膀子的纤夫喊着号子,卖力地吭喝,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脊背滚落。
码头上,一个个姨太太身姿曼妙,穿着旗袍锦缎,撑一把油纸伞,手里捏着块小花手绢,轻轻抿着红唇,美眸顾盼,等着自家男人靠岸回来。
由此便知,八九十年代里,跑船是真挣钱。
元安县也因此得了个别称 —— 清末的小上海。
王一博立在公路边,望着那辆晃晃悠悠开来的中巴车,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家里人吃半点苦。
重生以来的头一桩大事,就从元安县这片滚滚长江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