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空油罐子
王一博走过去,揭开锅盖,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看了一眼灶角的油罐子,心口猛地一抽。
哪还有什么油?
罐子边上,一根细麻绳捆着一小块带油的肥猪肉,肉皮早已被锅底烫得发黑卷起,油星半点也榨不出来了。
王一博心下了然。这是肖战被逼到绝路,想出来的法子。
家里炒菜总要油,可实在没钱买,只能盼着年节紧巴巴地割上一斤肥膘,用盐腌透了省着吃。每回炒菜,便用绳子把这小块肉吊起来,在热锅底飞快地抹上一圈,让锅面泛起一点油花,解个馋。
就这么一小块过年攒下的肥膘,硬是被肖战省着吃,撑过大半年。
再看米缸和菜篮,更是空空如也。柜子里只藏着一篮子红薯,是怕被老鼠糟蹋,特意收起来的。
这一整篮红薯,就是这一家子全部的口粮。
肖战这两年咬紧牙关、一分一厘攒下来的钱,全都被他王一博拿去买了时髦衣裳、上下打点、送礼讨角色。哪还有余钱?他不给,就偷,再不然就翻脸威逼。
如今重活一世,回头再看这些,王一博只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他眼眶一酸,喉头发紧,狠狠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双眼,强压下心口的钝痛。随即弯腰拎起地上的竹篮,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挣钱要紧,可也不差这一顿早饭的功夫。 当务之急,是先让屋里那三个人填饱肚子。
……
王家沟是群山环抱里的一座小山村。
四面高耸的青山,将村落紧紧围在中央。土壤贫瘠得可怜,一锄头下去,常常能刨出一簸箕的石块。水田更是稀缺,只在犄角旮旯零星分布着巴掌大的一小块,各家各户为了争那点地,几乎抢破了头。
早些年分田到户,王一博家也曾分到两亩水田和一大片山头。可这些年,都被人变着法子一点点蚕食占去,如今剩下一笔糊涂账。
没法子,人弱自被人欺。王一博常年不着家,一心扑在不切实际的明星梦里,家里头便只靠着肖战和两个孩子苦苦撑着。谁见了软柿子,不想捏一把占些便宜?
这一大早,天色还雾蒙蒙的。有村民扛着锄头正要下田,冷不丁瞧见王一博拎着篮子往山上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嘿!这不是那二混子吗?大早上拎篮子上山?昨儿个不还见人就吹嘘,说自己要成大明星了?这是干啥,当哪门子的明星?”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身旁的婆娘赶紧伸手拍了他一下,狠狠瞪他一眼:“你咋这么多事?还不赶紧下田插秧去!”
那人又朝王一博的方向瞥了一眼,一脸看瘟神似的嫌弃:“这小子昨天又被人逼上门讨债了。他那家男娃跟了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迟早被他拖累死!”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一句句都落进王一博耳朵里。
若放在从前,以他的性子,定要冲上去跟人理论一番。可眼下,他得先找到能入口的东西,填饱那三张嘴要紧。
萍萍和安安今年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惜家里顿顿红薯,两个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明显矮上一头,身上也没挂二两肉,面黄肌瘦,远远望去,就像两根蔫头耷脑的豆芽菜。头发枯黄,像是一捧干草。
王一博穿过田埂,裤脚被田间的露水打湿,沉甸甸地坠着,又冷又黏。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灌进鼻腔,他脚下的步子,却走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上一世,这条路他急着逃离。 这一世,他要一脚一脚,把这家重新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