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有些爱,自己骗着都信了
纪昭追黎屿的时候,是真心的。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局。他不知道黎屿是纪晏派来的。他只知道,他在纪晏的生日会上看到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冷着脸站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他端着酒杯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圈,心想:操,真好看。
“你谁啊?”他问。
“黎屿。”
“纪晏同学?”
“嗯。”
“怎么不喝酒?”
“不想喝。”
纪昭笑了。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冷淡。所有人见了他都往上贴,只有这个黎屿,看他像看一团空气。新鲜。他凑近一步:“那我请你喝?”
黎屿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讨好,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不用。”说完转身走了。
纪昭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愣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大了。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从那之后他开始追。不是玩玩那种追,是认真的。他每天早上绕三条街去买黎屿学校门口那家豆浆,送到宿舍楼下,让阿姨帮忙带上去。黎屿不收,他就放在那儿,第二天继续买。黎屿打篮球赛,他翘班去看,坐在观众席最前排,喊得比谁都大声。旁边的人笑他:“纪少你这是追人还是追债?”他吐口烟:“追人。追不到不罢休。”
黎屿烦他。是真的烦。躲他。拉黑他电话。换教室上课。纪昭就堵图书馆后门,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我就想追你,你管得着吗?”
他想追黎屿。他以为对方是个受。
黎屿那种长相,那种气质,高岭之花,冷美人,怎么看都该是被追的那个。
纪昭简觉得追回去做媳妇儿正合适。他这辈子在家被算计忽视走对抗路,在生意场上跟人斗了太多心眼,回家想找个省心的,好看的,不跟他抢位置的。他把黎屿当“媳妇儿”看,一见钟情。
他追得不要脸。黎屿不搭理他,他就堵。
堵不到就打电话。消息不回就出现在李玉学校门口。黎屿被他烦得没办法,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纪昭说:“想追你。看不出来?”
黎屿说:“你看上我什么。”
“你好看。 你不恭维我。你看我的时候不装。”
黎屿站住,回头看他了他很久。夕阳打在纪昭脸上,他笑得痞里痞气,可眼睛里有一点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黎屿心跳漏了一拍。他说:“那你试试。”
一句话让纪昭心花怒放。
纪昭以为他说的是“你追试试”。其实黎屿的意思是:“你跟我在一起试试。”
那天晚上纪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笑。助理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答应了。”助理说:“答应什么了?”纪昭没答,把车窗摇下来,风吹了一脸。他想:我终于找到一个了。
再后来他才知道,黎屿跟他在一起,跟纪晏有关。
但这都是后来的事。当时纪昭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带黎屿见了他所有相处不错的朋友,朋友说“这个不错,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纪昭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那段时间觉得自己运气好得不像话,好到他在一次喝多了之后黎屿说了一句话,一句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小屿,你纪哥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过心。”
黎屿当时没接话,只是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换了一杯温水,反正目的达到了。
纪昭后来说,他那天晚上其实喝得不多。
他清醒得很。他就是想跟黎屿说那句话。他以为黎屿听懂了,知道他愿意交付真心,以后在一起。
他不知道,黎屿答应的那一刻,手机里还躺着纪晏发来的消息:“进展如何?”
黎屿看了一眼,锁上屏幕。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任务。帮完就撤。
可有些谎,骗着骗着,就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他们在一起之后,纪昭慢慢发现了一件事:黎总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黎屿不是下面那个,他不是受。
纪昭纠结了很久,反正也没谈过 就当多个家人,何必在乎什么方式。
纪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在他的认知里,黎总那种长相,那种气质,高岭之花,冷美人,怎么可能不是。
但黎屿用行动告诉了他。黎屿懒得跟他商量,就是做了。
纪昭跟他在一起第一个月还想端着,后来端不住了。
他这辈子没在谁面前低过头,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一个以爱为目的的家人了,但是在面前低了,低得还挺心甘情愿。
“你昭哥这辈子没在底下待过。”他后来跟黎屿说。
黎屿看着他,没说话。
“行吧行吧,你厉害。”
纪昭虽然嘴上说行吧,但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他高兴的是黎屿这个人有劲,不软,真实,不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纪昭觉得这种人有意思。
他这辈子就是被“有意思”这三个字坑的。
他那时候不知道李玉跟简隋林是什么关系。他问过一次,李玉说“同学”。简隋英信了。
他太高兴了,高兴到忘了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看人。
他们真的恋爱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纪昭谈恋爱的样子,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嚣张、张扬、天不怕地不怕。可在黎屿面前,他变得很笨。笨到黎屿有时候会恍惚: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纪昭吗?
黎屿随口说了一句这家店的馄饨好吃,第二天纪昭就打包了一份送到他实验室门口,保温袋裹了三层,附一张纸条:“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黎屿打开,馄饨还是烫的。他不知道纪昭每次都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黎屿说最近睡眠不好,纪昭当天晚上就买了一箱助眠茶包,外加一个白噪音音箱,放在他门口。附的纸条写着:“茶包一天一包,音箱睡前开,音量别超过三格。”黎屿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箱子,站了很久。
黎屿拳击赛伤了手腕,纪昭第一时间赶到后台,推开所有人,蹲下来看他的手。黎屿说没事,纪昭没理他,拿起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别废了。我还等你好了跟我打球。”黎屿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纪昭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桌上留了一瓶云南白药和一盒消炎药。
这些事,纪昭从来不提。他做了就做了,不邀功,不炫耀,不拿这些当筹码。他给得坦荡,给得不求回报。好像他对一个人好是天经地义的。
可他忘了,天经地义这四个字,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这人好骗”。
有一次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纪昭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很好的梦。
黎屿低头看他,发现他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跟醒着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嚣张跋扈,睡着了却像一只卸了壳的螃蟹,软的,脆的,一捏就碎的,有时候还会很脆弱的呓语叫着妈妈,弟弟。
黎屿的手指悬在他脸侧,想碰一下,又收回来了。
他怕把他弄醒。醒了,那双眼睛就会睁开,看着他,全是信任。
他受不了那个。
还有一次,纪昭喝了酒,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说:“小屿,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人生里第一个让我想定下来的人。”
黎屿没说话。
纪昭又说:“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没人会真的爱我。他们都图我点什么。就你,什么都不图。”
黎屿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图”,可他说不出口。因为纪昭说的是错的,他图。
他图的是纪晏的一句“谢谢”,图的是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什么都图,唯独没图纪昭的心。
可那颗心现在就靠在他肩上,热乎乎地跳着,毫无防备。
后来纪昭把他带回了家。不是酒店,不是临时住处,是他自己住的公寓。门锁密码告诉他了。
“你生日。”黎屿说:“你设我生日干嘛?”
纪昭一边换鞋一边随口答:“因为想让你随时能来。”
黎屿站在门口,看着那双随意摆好的客用拖鞋,看着茶几上多出来的一个杯子,看着冰箱里多买的几罐黎屿喜欢的汽水。纪昭没跟他说过这些准备,但他看见了。
他站在玄关,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他怕自己会当真。更怕自己当真之后,还得亲手把它毁了。
那天晚上,纪昭第一次把自己交出去。不是身体的问题,是信任。他把最脆弱的一面摊开给黎屿看,毫无保留。
事后他蜷在黎屿怀里,后背贴着黎屿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黎屿,你别负我。”
黎屿没答。他搂着纪昭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只是一点。不够成为承诺,只够成为罪证。
他低头,嘴唇贴着纪昭的后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我也不想”。但那句话没有声音,也就没有意义。
纪昭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他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毫无防备地睡在一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