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黎屿
纪昭长大后,活得嚣张。
不是天生的。
是装的。
他把十二岁那年跪在地上祈求纪承业救妈妈的小孩藏起来,藏得很深,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不会疼。
他抽烟,喝酒,打架,追人追得明目张胆。别人说他浪,他笑:“小爷,我乐意。”
可他知道,他是在找人。找一个不会走的人,不会像爸爸妈妈一样走的人,他想有个人是家人是爱人,是什么都好。
黎屿出现那天,是纪晏高三17岁生日会。白T恤,冷脸,
站在角落里,谁都不搭理,他个子高挑,往人群里一站像一棵白杨,肩线利落,脖颈修长。皮肤是少见的冷白,像上好的瓷,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五官生得精致偏女相,眉是剑眉,眼却是微微上挑的凤眼,睫毛浓密,鼻梁挺拔,唇形薄而秀气。整张脸在英气和秀气之间拿捏得刚好,漂亮却不失帅气。
他不太看人。偶尔视线扫过来,眼神是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霜望你:礼貌,但疏远。
你跟他打招呼,他会点一下头,嘴角甚至连客套的弧度都懒得给。站那儿就像自带一道无形的结界,空气到他身边自动降温两度,谁走过去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偏偏越是这样,越有人忍不住多看。
活脱脱的一个高冷美人,纪昭端着酒杯晃过去,上下打量一圈,心想:操,真好看。
“你谁啊?”他问。
“黎屿。”
“纪晏同学?”
“嗯。”
“怎么不喝酒?”
“不想喝。”
纪昭笑了。很少有人对他这么冷淡。所有人见了他都往上贴,只有这个黎屿,看他像看一团空气。新鲜。他凑近一步:“那我请你喝?”
黎屿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讨好,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不用。”说完转身走了。
纪昭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愣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大了。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从那之后他开始追。不是玩玩那种追,是认真的。
他每天早上绕三条街去买黎屿学校门口那家豆浆,送到宿舍楼下,让阿姨帮忙带上去。黎屿不收,他就放在那儿,第二天继续买。黎屿打篮球赛,他翘班去看,坐在观众席最前排,喊得比谁都大声。
黎屿进球他鼓掌,黎屿失误他喊“没事下一个”。旁边的人笑他:“纪少你这是追人还是追债?”他吐口烟:“追人。追不到不罢休。”
就这样兜兜转转几年,追到了黎屿上大三。
黎屿烦他。是真的烦。躲他。拉黑他电话。换教室上课。纪昭就堵图书馆后门,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我就想追你,你管得着吗?”
黎屿站住,回头看他。夕阳打在纪昭脸上,他笑得痞里痞气,可眼睛里有一点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黎屿心跳漏了一拍。他说:“那你试试。”
纪昭以为他说的是“你追试试”。其实黎屿的意思是:“你跟我在一起试试。”
那天晚上纪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笑。助理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答应了。”助理说:“答应什么了?”纪昭没答,把车窗摇下来,风吹了一脸。他想:我终于找到一个了。
他不知道,黎屿答应的那一刻,手机里还躺着纪晏发来的消息:“帮我。接近我哥。别让他碰别人。”
他更不知道,黎屿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三十秒,回了两个字:“多久?”
纪晏:“到我满意。”
黎屿锁上屏幕,抬头看向窗外。纪昭的背影刚刚拐过街角,白衬衫被风吹起来一角。他心想:我只是帮纪晏一个忙。帮完就撤。
可有些谎,骗着骗着,就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黎屿喜欢纪晏。
这件事没人知道。连纪晏自己都不知道。
黎屿第一次见纪晏是在初二。
纪晏站在走廊尽头,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干净得像一幅画。黎屿心跳漏了一拍。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纪家的小儿子,成绩好,人缘好,就是总被哥哥欺负。
“被哥哥欺负”这件事,全校都知道。纪晏从不主动说,但只要有人问,他就会露出那种隐忍的表情,轻轻摇头:“别问了。”然后走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所有人都在替他心疼。
黎屿也心疼。
他想保护纪晏。可是他们都是男生,他不知道纪晏喜不喜欢男的。
这份喜欢还是藏在心里喜欢,直到有一天,纪晏主动来找他。
“黎屿,帮我一个忙。”
“什么?”
“接近我哥。让他喜欢你。别让他碰别人。”
黎屿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太耀眼了。”纪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一种黎屿看不懂的光,“所有人都喜欢他。我不喜欢。”
黎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纪晏不是在报复。他是在独占,是被欺负后的斯尔摩格综合症,他可以答应,他要替纪晏纠正这种错误。
他喜欢纪晏,纪晏喜欢他哥纪昭。
纪昭那么欺负纪晏,凭什么得到纪晏的喜欢。
纪晏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那种疯狂的、扭曲的、想把一个人关起来只给自己看的喜欢。
黎屿应该拒绝的。可他没有。
因为他喜欢纪晏。喜欢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多久?”他问。
“到我满意。”
“好。”
他答应了。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他只知道,纪晏要他做的事,他做不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