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等得起
王一博盯着房里唯一一张床苦难。
要不趁肖战还没洗漱回来,赶紧去隔壁房和冯思换下,和富贵一起还不至于尴尬。之前肖战生病王一博也在肖战房间过过夜,但是当时没一起躺床上,而且现在两人又是‘未婚夫’关系,好像躺一起不适合吧,这要是换成未婚男女同榻而眠会被浸猪笼吧!
“怎么站着发呆?脱衣上床睡觉了。”
王一博被这一声唤得回神,背脊瞬间绷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肖战已洗漱完毕,只着单衣,墨发半干,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气息。
“我……”王一博张了张嘴,目光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床榻上打了个转,又迅速移开,落在窗棂的雕花上,“我在想明日行程。”
肖战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一博的心尖上。他看着王一博那副强作镇定却耳根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却并未步步紧逼,而是十分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站了一日,腿不酸?”
这语气太过寻常,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多年未见的兄弟,而非有着婚约、关系暧昧的两人。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避并非他的作风,且肖战向来是雅正之人,自动忽略他最近亲密的举动。
他抿了抿唇,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却并未坐下,而是站在床尾,保持着最后的倔强:“二表哥先睡吧,我……我再整理一下行囊。”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桌案,拿起那本药理笔记胡乱翻弄起来,尽管那书页早已烂熟于心。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王一博脸皮薄,尤其在两人关系尚未完全挑明、周围又有旁人注视的情况下,更是拘谨。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躺下,拉过薄被盖至胸口,侧身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还在假装忙碌的身影。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微声响和王一博翻书的沙沙声。过了许久,久到肖战以为王一博打算就这样站着过夜时,那道玄色身影终于动了。
王一博合上书卷,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吹熄了外间的烛火,只留床头一盏昏暗的油灯,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先脱去了外袍,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这才掀开被子的一角,尽量贴着床沿躺下,身体绷得笔直,与肖战之间隔着一道明显的“楚河汉界”。
“睡了。”他闭着眼,声音有些紧绷。
肖战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越过那道“界线”,轻轻替王一博掖了掖被角:“一博,你这样躺着,明日怕是要浑身酸痛。放松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热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王一博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王一博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几分羞恼和警告:“肖战!”
“在。”肖战应得干脆,手却并未收回,反而顺势落在了王一博的腰侧,隔着单薄的中衣,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那并非轻浮的挑逗,而是一种沉稳而安心的安抚,仿佛在告诉身下的人:我在,别怕。
王一博浑身僵硬,想要挣脱,却又贪恋那份久违的暖意。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肖战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旅途的风尘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让他莫名心安。
“你……”王一博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手放好。”
“好。”肖战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却并未拉开距离,反而顺势将手臂枕在脑后,侧过身面向王一博。借着床头昏黄的灯火,他看清了王一博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一博,”肖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怎么不喊我二表哥了?”
王一博睫毛颤了颤,并未睁眼,只将头往枕芯深处埋了埋,试图隔绝那灼人的视线与气息。“你这次来并不是单纯的来找我吧,说吧,京城出什么事了?”
“你走后的第三天父亲回来了,他知道我们的婚事了。”
王一博猛地睁开眼,原本因困倦而迷离的眸光瞬间清明,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警惕。他侧过身,借着昏黄的灯火直视肖战那双深邃的眼:“父亲?你是说……肖王爷?”
“嗯。”肖战并未回避他的目光,神色间少了几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凝重,“他回京述职,在书房召见了我。并未责罚,只是问了些关于你的事。”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对看着肖战,“挨打了没?”
肖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床面传导过来。他伸手捏了捏王一博有些冰凉的脸颊,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想什么呢?父亲虽严厉,却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再者,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定了一门亲事,何至于挨打?”
王一博见他笑得轻松,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下来,但眉头依旧微蹙:“肖王爷性情刚正,最重礼法纲常。你我之事……毕竟有些惊世骇俗,他若是不悦,你日子怕是不好过。”
“确实不好过。”肖战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他罚我在书房抄了整整三日的《礼记》,还要我每日晨昏定省,雷打不动。说是让我好好反省,为何未婚夫会连夜出逃?”
王一博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想象着那位威严的王爷对着满纸圣贤书皱眉的模样,心中那点担忧竟化作了一丝窃喜。“那二表哥可曾反省出什么结果?”
“反省出了。”肖战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王一博耳畔,“定是我之前对你看得不够紧,我心想啊。这次碰见了定要日夜看紧你,不能再让你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
王一博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肖战,将被子拉高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瞪着他:“油嘴滑舌!”
肖战见好就收,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再逗弄他。“其实是我自己想你了,才跟着来。虽然你我婚约只是个幌子,但我当真了。我也知道你还没接受这桩婚事和我,不过我也不会强迫你,这次陪你回去见你外祖父,过后你还是想解除婚事,我会找个时机和陛下说,你只管按着你的心意走。”
“解除婚事后那你怎么办?”
肖战就等着王一博问这句话,“我一个被抛弃的人,爹不疼,家里还有个处处针对的大夫人,空有家世没实权,届时我又老又没钱,哪个姑娘肯嫁我,我应该找个和尚庙出家吧,到时候日日诵经祈祷你幸福美满,子孙满堂。你有空也到和尚庙看看我有没给人欺负,好给我出气,教训欺负我的人,要是百年后你要吩咐你的子孙后代把我安葬在你身边,哪怕是以书童身份也好,因为我不想死了还一个人孤单单的.....”
王一博没听肖战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他的话,“可以了。”
王一博猛地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似有怒火,又似藏着别的什么情绪。他死死盯着肖战那张看似委屈实则狡黠的脸,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那番混账话气得不轻。
肖战眨了眨眼,适时地收住了话头,嘴角却还噙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僵持。
良久,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他知道肖战是在以退为进,用这种自轻自贱的方式逼他表态,逼他心软。这招数并不高明,甚至显得有些无赖,可偏偏对他有用。
“肖战,”王一博一字一顿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严肃,“我喜欢你,但是还没到和你共度一生打算,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我知道。”肖战轻声说道,语气中不再有半分戏谑,“所以我才说,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结局如何,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哪怕最后你要解除婚约,我也只会遗憾未能留住你,而不会怨恨你。”
“以后你不要再提那些丧气话。”王一博的声音有些哑,却比方才坚定了几分,“什么和尚庙,什么书童,休要再提。既然……既然你愿意等,那便等着吧。等我想明白了,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不是出于愧疚,也不是因为婚约,而是因为我王一博自己的心意。”
“好。我等着。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