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巷子初遇
纪晏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纪昭。
下雨。放学后巷子。几个高年级的堵他。
扯领子。骂他妈是小三,骂他是野种。
他不哭。他从小就不哭。他算准了会有人过来,他只死死攥着书包带,盯人鞋尖。骂的都是真的,她妈确实是小三,他确实算得上是个野种。
每次他爹都是偷偷的来,他结婚了,家里有个貌美纤细的妻子,和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他没见过他们,谁知道呢?。
巷口一声:“滚。”
声音很愤怒。像是在赶狗。
几个孩子回头。看见一个白衬衫十来岁的男孩站那儿。
袖子卷到小臂。手插裤兜。雨水顺着额发淌,眼皮都没抬。
“六年级的纪昭……”有些人认得出,那个明艳张扬脾气暴躁嘴毒的纪昭,有人怯了。
“一。”
没人等二。
巷子里剩纪晏一个。
他抬头。雨水把眼前人糊得很模糊,他知道这个人,在学校很出名的那个纪昭,像高悬的明月。
此刻他他不但记住了他,还记住了六岁时他那件白衬衫。那句滚。还有纪昭走过来拉他起来的力道掌心热,指节硬,像把他从泥里拎出来。
“你谁。”纪昭问。
“……纪晏。”
纪昭顿一下。“巧了,我们一个姓啊。”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纪宴。他还不知道这是他爸养在外头小三和私生子。
“哦。”松开手,“别搁校门口丢人。”
转身要走。
纪晏拽他袖口。很小一下。
像快淹死的人叼住衣角。
“松手。”
松了。
可那天起,他脑子里住进一个人。不是未来的哥哥,是一束明亮的光,因为纪昭实在是从小到大太耀眼了。
后来他看这个高悬的月亮,看这束光慢慢变味。他自己清楚。六岁不懂,八岁有点明白,十岁彻底清楚,长大后是不可明说的阴暗病态的喜欢。
他喜欢纪昭。
不是兄弟那种。
是看一眼就移不开。
别人碰一下就烦躁。纪昭一笑,他觉得全世界都该闭嘴。
可没有多久他也同时知道另一件事。
他妈赵曼宁是小三。当年缠纪承业。
明知沈棠还在。去过沈棠那间茶室。明着暗着多次激烈羞辱。
后来沈棠撑不住,出事了。纪承业顺手接了岳家产业,把赵曼宁扶正。
此刻他不知道,他喝过纪昭递过来的的牛奶。
身上却穿沈棠钱买的衣。以后占本该纪昭的父爱。
后来次叫“哥”,都像蹭一块带血的布。
他清楚。清楚得发疯。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所有人都孤立纪昭。
因为纪昭太耀眼了他太喜欢,也太好看了。好看到纪晏光是看着他就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好看到纪晏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也在看他,就觉得要疯了。
他不能让任何人喜欢纪昭。纪昭只能是他的。
于是他开始演戏。
在学校里,他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有人问他:“你哥对你怎么样?”他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眼眶微红。
对方立刻懂了,哦,纪昭欺负他。
谣言传得很快。纪家大少爷仗势欺人,欺负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人求证。
也没人在乎真相。大家只需要一个靶子。纪昭长得太招眼,性格太张扬,本来就招人嫉恨。
现在有了理由,所有人都有了攻击他的借口。
纪昭被孤立了。先是朋友疏远。然后是老师不冷不热的态度。
再然后,是有人在他的课桌上倒墨水,在背后指指点点,在食堂故意撞他一下然后大声说“对不起啊纪少爷,不小心碰着您了”。
纪昭什么都没解释,他说多骄傲的一个人。
他只是看了纪晏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了然:像在说:我知道是你干的。但我懒得计较。
纪晏被那一眼看得心虚。可他停不下来。他已经在路上跑了太久,刹车早就失灵了。
他继续演。继续装可怜。继续让所有人以为纪昭是个欺负弟弟的混蛋。
可纪昭从来不解释。
只是有一次,纪晏忍不住问他:“哥,他们都说你欺负我,你怎么不说不是我?”
纪昭正在看书,头都没抬:“说了有用吗?”
“你不试怎么知道没用?”
纪昭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很淡,淡到纪晏觉得自己像一团空气。
“你想让所有人孤立我。我配合你。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人。”
纪晏愣住了。
“你……你知道?”
“你六岁那年巷子里不是被堵,你是故意的。你算准我会经过那条路,算准我会出手。你从那时候就在算计我。”
纪晏的脸一下子白了。
“哥……”
“行了。你妈做的事,不该你来还。我不恨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亲近你。”
他站起来,拿着书走了。
纪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不恨我。这四个字比“我恨你”还要可怕。因为恨代表着在乎。而不恨,代表纪昭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宁可他恨我。
每次叫出口的“哥”,都像蹭一块带血的布继续蹭着新的伤口,血止不住,伤好不留,新愈合的伤口还无故的发这痒。
他清楚。清楚得发疯。
所以他从没想过“我喜欢哥”要告诉他这件事。
只想着
怎么把哥以后身边的人拆到只剩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