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苍城的初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安局大会议室的长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是警冢案与仁慧集团特大涉黑案彻底结案后的第一场全体例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加了椅子。技术部门的、刑侦支队的、分局调上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席台上。
李局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发言台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底下的众人。
“今天这个会,就两件事。”李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会议室里回荡,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厚,“第一件,通报‘7.4’专案组的战果。潜逃多年的主犯淮某绘落网,分局内部潜藏多年的蛀虫周某明被拔除,仁慧集团在苍城的网络被连根拔起。同志们,这场仗,我们打赢了。”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李局抬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这第二件,就是论功行赏,也是咱们苍城警局的人事任命。”
他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第一排靠边的禹思淮身上。
禹思淮今天额角还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身上穿着洗得笔挺的警服,脊背挺得笔直。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原刑侦支队第一大队队长禹思淮,在此次专案中指挥得当、舍生忘死,为案件破获起到决定性作用。即日起,正式任命禹思淮同志为苍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局顿了顿,声音洪亮,“也是咱们苍城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副支队。”
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伴随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二十八岁的副支队长,这在体制内几乎是坐了火箭的速度。
“禹副队,上来讲两句。”李局难得露出点笑脸。
禹思淮站起身,扣好警服的风纪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主席台。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目光扫过台下,最终定格在会议室后方门边那个戴着银丝边眼镜、靠着门框站着的人身上。
“感谢组织和李局的信任。”禹思淮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案子能破,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王清老前辈在前面顶着,是特警队的兄弟拿命在拼。至于我个人,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有人在黑暗里替我找了五年的线索,甚至差点搭上命。”
他收回视线,再次敬礼:“这个副支队长,我接了。只要我禹思淮在一天,苍城的这群老鼠,就他妈的别想抬头。”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和更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走廊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围着禹思淮道喜。
“禹队,不,禹副队,今晚必须请客啊!”白晓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禹副队,你这升职速度,请客得去白金汉宫吧!”老寻在一旁打趣。
禹思淮敷衍着应了两句,目光却越过人群,在走廊里搜寻。他刚才就看见了,那个人开会没坐里面,就在门口靠着。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档案室。
推开门,淮理钱正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份交接单。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警察制服。肩膀上,那枚属于刑侦副队长的两杠一星,被擦得锃亮。
听到推门声,淮理钱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禹思淮肩膀上新换的肩章:“两杠两星。禹副支队长,恭喜啊。”
禹思淮反手关上门,落了锁。他几步走过去,站在淮理钱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的警服。
“什么时候回来的?”禹思淮的声音有些发紧。
“今天早上。李局亲自批的。”淮理钱把交接单放在桌上,“我的警籍恢复了。警号还是以前那个。技术部那边的物证鉴定,还有刑侦这边的法医顾问,我全接了。今天开始,正式回来上班。”
两年前那场爆炸,淮理钱被“宣告死亡”,警籍注销。半个月前,禹思淮拼了命地往上打申请,把所有的证据、医院的恢复报告、心理医生的评估,全都拍在了市局领导的桌上。
终于,苍城公安局,重新迎回了他们最年轻的天才法医。
禹思淮盯着他,忽然笑了。他笑得胸口发酸,眼眶发烫。
“理钱。”禹思淮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肩膀上的警衔,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淮理钱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了禹思淮捏着自己肩膀的手,语气难得放柔了些:“行了。都是副支队长了,别在档案室里红眼睛,丢不丢人。”
“谁敢说我丢人。”禹思淮反手将他的手指扣住,十指交缠,把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这五年,你欠我的,拿这身警服慢慢还。”
淮理钱没抽手,任由他拉着。他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苍城的秋天晴空万里。
“禹思淮。”淮理钱忽然开口。
“嗯?”
“今晚下班,去买个蛋糕吧。”
“你想吃?”
“庆祝你升职。”淮理钱转过头,那双清茶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属于正常人的、活生生的温度,“也庆祝我,重新活过来。”
禹思淮看着他,郑重地点头,声音微微有些发哑:“好。买最大的。”
那个曾经在黑暗里迷失、把自己蜷缩成一块冰的少爷,终于被那只疯狗用体温,一点点捂化了。他们穿着同样的警服,并肩站在这座城市的阳光下,谁也不会再把谁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