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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天才?同类

城南废弃化工厂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里荒废了十几年,到处是锈迹斑斑的管道、破碎的玻璃钢罐,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和霉味。

淮理钱没有打手电。他凭借极好的夜视力和法医的直觉,在满地碎玻璃和铁丝网间穿梭。每走十几步,他就用随身带的粉笔头在隐秘的阀门或铁柱上画一个十字记号。

他手里只有一把折叠刀。但他走得很稳,手一点都没抖。

他往里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间巨大的、挑高极高的破旧反应车间。头顶的铁皮屋顶破了个大洞,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在中央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晚一点。”

一个温润的男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来,带着笑音。

淮理钱停下脚步,手攥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脊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二楼的铁架桥上,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走下来。他身材匀称,五官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在大学里教书的教授,完全无法和那个满手血腥的变态杀人狂联系在一起。

淮佳绘。

“两年不见,小钱长大了。”淮佳绘站在距离他十米远的地方,微笑着打量他,“当年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应该是林倾笙吧?他是不是把你当成林岁来养了?”

“闭嘴。”淮理钱声音极冷,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别这么激动。我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淮佳绘摊开双手,环顾四周,“你看,我连个帮手都没带。陈永昌那个废物被抓了,我手里现在没人了。我只要一样东西,你带来了,我立刻走,绝不伤你。”

“你要A-0757和A-0758的物证原件。”淮理钱冷冷地说。

“聪明。”淮佳绘拍了拍手,“那东西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我出国的手续可就麻烦了。你把东西给我,我出国,以后再也不回苍城,林倾笙也能安心地过日子,这不好吗?”

“我没有带物证。”淮理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骗你的。”

淮佳绘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眼神逐渐变得阴毒,死死盯着淮理钱:“你耍我?”

“是你自己太自大,以为用一个假炸弹就能把我引出来。”淮理钱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淮佳绘,你不会真以为,我还会像两年前那样,被你一封信骗进火场吧?”

“那你来干什么?送死?”淮佳绘冷笑。

“来拿你的命。”

话音未落,淮理钱突然屈膝,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微型强光手电,对着淮佳绘的眼睛猛地按下开关。

“啊——!”淮佳绘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眼前一片惨白,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向后退去。

淮理钱没有跑。他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几步助跑跃上旁边的管道,借力一跃,手中的折叠刀直接朝着淮佳绘的颈动脉划去!

他骨子里,是那个冷静、狠戾的天才医生。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割裂淮佳绘皮肤的瞬间,淮佳绘突然向侧面一闪,速度快得诡异。他不但避开了致命伤,反而反手一把扣住了淮理钱的手腕。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淮理钱整个人被狠狠抡在了地上。折叠刀脱手,滚落进黑暗里。

“你确实比两年前聪明了,也狠了。”淮佳绘揉着眼睛,因为被强光刺激,半边脸都在抽搐,表情变得异常狰狞。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枪口死死抵住淮理钱的眉心,“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疯子。”

淮理钱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摔,他后背撞在铁架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更要命的是,他衬衫袖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小臂内侧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暴露在月光下。

淮佳绘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极其恶意的嗤笑:“看看这是什么?林倾笙要是知道,他当亲儿子养的小少爷,是个每晚拿刀割自己的神经病,他会是什么表情?”

“啪!”

淮理钱用尽全力,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淮佳绘的脸上。

“他知不知道,我不在乎。”淮理钱咬着牙,盯着枪口,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你今晚,一定会死在这儿。”

“我看是你先死!”

淮佳绘眼底闪过一丝暴戾,食指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车间的玻璃。

淮佳绘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他的右手手腕上,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

“我看是你先死。”

车间生锈的铁门被一脚踹飞,禹思淮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双手握着枪,大步走进来。他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糊了一脸,但握枪的手稳得出奇。

“禹思淮……”淮理钱趴在地上,喉咙发紧。

淮佳绘捂着流血的手腕,连连后退,目光在禹思淮和淮理钱之间疯狂游移,突然暴怒地大笑起来:“好!好得很!林家父子两代,都栽在你们两个手里!禹思淮,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害死林岁的凶手!如果没有他那天晚上把警察引过去,林岁根本不会死!”

禹思淮看都没看淮理钱,他一步步逼近淮佳绘,枪口直接锁定了他的心脏。

“林岁为什么会死,你比我更清楚。”禹思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两年前,是周启明用我的名义给他打了电话。你设计的局,你引爆的炸药,你现在想把脏水泼在他身上?”

淮佳绘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猛地往后退去,将手伸进风衣口袋,企图去摸第二个引爆装置。

“砰!”

禹思淮毫不犹豫地开火了。子弹精准地贯穿了淮佳绘的大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禹思淮快步冲过去,一脚将淮佳绘的手臂反绞到背后,“咔哒”一声卸脱臼,手铐死死锁上。他顺势从淮佳绘怀里抠出一个贴身的微型遥控器,狠狠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禹思淮才转过身,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淮理钱面前。

他扔掉枪,发抖的双手捧住淮理钱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混着血水砸下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枪再偏一厘米,你就没了!”

淮理钱看着他满脸的血,突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禹思淮的脖子。他把脸埋在禹思淮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颈窝里,声音闷得发颤:“你来了。”

“我来了。”

禹思淮死死回抱住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半条命,“我说了,下地狱我也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