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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怎么了!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光,空气里漂浮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头顶那根灯管坏了半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禹思淮把那三份物证移交记录并排摊在铁皮桌上,旁边压着的是当年警冢案的入库原件。

编号对不上。

入库登记上明明白白写着:“物证编号A-0731至A-0758,共28件”。

而移交记录上,却变成了“A-0731至A-0756,共26件”。

凭空少了两个。A-0757和A-0758。

禹思淮摸出手机,对着两份文件拍了一张,随后点开王清的对话框发送过去。

紧接着,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少了两个编号。当年经手人,技术组副组长,周启明。”

按下发送键后,他顺手翻了一下文件袋,指尖触到一个硬角。抽出来,是一张夹在夹缝里的旧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潦草,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A-0757、0758已移交技术组。周。”

没有技术组的接收签名,没有日期。

禹思淮盯着那个“周”字看了许久。手机震了一下,王清回复了消息:“知道了。明天一早,去李局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局长办公室。

李局听完汇报,把老花镜摘下来,用眼镜布反反复复擦了三遍。他盯着桌上的简报看了足足三分钟,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的钟表声。

“周启明。”李局的声音有些沙哑,“警冢案之后,他情绪崩溃,跟我说对不起我。说自己没看好物证,申请调去分局。我批了。”

“李局,他老婆在仁慧集团下属的物流公司干了八年财务。近三年,他老婆账户里多了三笔境外汇款,名目全是‘咨询费’。”禹思淮双手撑在桌沿上,眼底一片乌青。

李局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他在分局技术科,惊动了他就是打草惊蛇。你们俩,暗中查,把证据链给我焊死。还有,你们那个消息来源……”李局看了禹思淮一眼,“可靠吗?”

“可靠。”禹思淮没犹豫。

“去办吧。别让我这老头子,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李局摆了摆手。

出了局长办公室,禹思淮在走廊尽头拨通了老林的电话。

“小禹啊……”老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是茶楼嘈杂的人声,“理钱这几天被桉铜的人盯得紧,出不来。他弄了个U盘,藏在水果篮底。你晚上八点,来城南老城区的旧厂房后门拿。”

“他……还好吗?”

“不好。”老林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你来了就知道。”

苍城夏夜的风带着一股闷热的水汽。

旧厂房早废弃了,墙上用白漆画着大大的“拆”字。禹思淮到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靠在后门长满青苔的红砖墙上了。

淮理钱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袖,银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极度疲惫。他瘦脱相了,下颌线像刀裁一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冰冷感。

“东西在这。”淮理钱把一个黑色的塑料U盘递过来。手腕收回时,动作有些不自然。

禹思淮接过U盘,目光却没有离开他。他太了解他了。那个不自然的缩手动作,像一根针扎在禹思淮的神经上。

“你手怎么了?”禹思淮逼近一步。

“没怎么。”淮理钱偏过头,“周启明老婆那家物流公司,背后实际控股人叫陈永昌,是仁慧的中层。我查了仁慧最近的资金流,全停了。不正常,他们在准备什么……”

话音未落,禹思淮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强行将他长袖的袖管推到了手肘。

夜风灌进来,淮理钱的小臂内侧,赫然横亘着几道褐色的旧疤。最刺眼的是靠近手腕内侧的一道,微微泛红,明显是最近刚弄出来的。

禹思淮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盯着那些疤,手抖得比当初看到那句“小淮求你了”还要厉害。眼底的血丝瞬间充血,声音哑得像吞了玻璃碴:“淮理钱……这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淮理钱用力抽手,没抽动,“松手。”

“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禹思淮猛地将他按在砖墙上,眼底全是后怕的疯癫,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晚上睡不着,就折腾自己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再深一点你他妈就没命了!”

淮理钱被他吼得耳膜发震。他冷着脸,抬眼对上禹思淮愤怒又恐惧的视线,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滩死水:“我分不清痛。禹思淮。我空的时候,只能这么做,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禹思淮像被抽干了力气,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将额头抵在淮理钱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禹思淮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接通。

“禹思淮……出事了。”王清的声音极其凝重,“老林刚才回去,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封信。”

“什么信?”

“信封上没地址,没邮戳。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了一句话——‘好久不见。有空叙叙旧。’”

禹思淮眼神骤冷,下意识地攥紧了淮理钱的手。

淮佳绘。他找上门了。

淮理钱看着他突变的表情,反手抓住了禹思淮的衣角,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起了波澜:“是不是林叔出事了?”

禹思淮挂断电话,一把扯过淮理钱,将人紧紧护在身侧,大步走向停在暗处的黑色越野车。

“淮佳绘给林叔塞了信。”

他拉开车门,把淮理钱塞进副驾驶,俯身替他扣好安全带,凑近他的耳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水很深,我知道。但我告诉你淮理钱,如果你再敢在手臂上划哪怕一道口子,等这个案子结了,我绝对会把你绑在床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说罢,他“砰”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入了苍城深不见底的夜色中。